蒋慎之办事,果然牢靠。
暮色将至,苏培盛亲自登门:“韵小主,皇上口谕,说您身子养得差不多了,今晚……摆驾延禧宫。”
闻,安陵容心口骤然一震,心跳急促,心神却异常清明安定。
她从容起身,命人备下热水,再度沐浴熏香,身上萦绕的,正是她耗费无数心力炼制的沁骨香。
到了晚些时候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是苏培盛尖细的嗓音: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正院富察贵人一身盛装打扮,急匆匆地迎了出来。
安陵容却不慌不忙,携宫人缓步上前,屈膝稳稳行礼:“嫔妾给皇上请安。”
皇帝大步走入庭院,目光掠过盛装刻意讨好的富察贵人,不曾停留分毫,径直走向东偏殿门前的安陵容。
“免礼。”
视线落在她身上。一身浅粉底素面夹袄,梳简约大方的随常髻,仅簪一支素银簪子。周身清清淡淡,不见半分艳色,全无后宫女子争相邀宠的急迫姿态。
安陵容引着皇帝踏入暖阁。殿门合上,隔绝外面料峭寒风,屋内暖意融融。
皇帝轻嗅了一下,深邃眼眸掠过一丝讶异。
此处室中并无浓烈熏香,不闻脂粉俗味,反倒萦绕一缕混着松竹清气的淡香,分外沁人心脾。
“你这屋里的味道倒别致。”皇帝走到软榻前坐下,目光打量着四周。
安陵容恭顺奉上一盏热茶,声线依旧温婉动听:“回皇上,嫔妾素来不喜浓郁香氛。先前缠绵病榻,蒋太医送来此香安神,嫔妾闻着舒心,便一直留着了。”
“既是有功,当赏。”皇帝接过茶盏,掀开茶盖,茶水清澈,漂浮着两朵极小的茉莉。他抿了一口,温度正好。
“难得容儿有这般静气。”皇帝放下茶盏,伸手握住她纤细手腕,轻轻一带,让她顺势挨坐在身侧。
指腹摩挲着她腕间肌肤,皇帝的语气放柔了几分:“病可全好了?”
“托皇上洪福,已然大好了。”安陵容微微垂首,露出一截莹白后颈,面颊浮起一抹怯生生的薄红,“除夕倚梅园那夜,若不是皇上相赠大氅,又接连赐下滋补物件,嫔妾怕是难以好得这般快。”
皇帝看着她这般柔顺乖巧的模样,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夜雪地里的身影,以及那句“花开堪折直须折”。
眼前女子,没有华妃那般灼人浓烈,亦无皇后端肃沉闷。恰似幽谷静兰,安静蛰伏,自有一番动人韵味。
“既然大好了,便不必再拘在这屋子里。”皇帝的手顺着她的手腕向上,揽住她单薄的肩膀,感受着她软下来的身骨,眼神彻底暗了下来。
他扬声朝向门外,声音威严低沉:“传旨,今夜朕留宿延禧宫,令敬事房备好档册。”
门外响起苏培盛响亮的应和声。
安陵容顺势靠在皇帝坚实的胸膛上,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。
这深宫盛宴,她安陵容,终于要正式入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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