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浓,东偏殿的窗纸被吹得猎猎作响。
安陵容披着件半旧的石青色小褂,坐在暖阁的窗下。
低垂着眼,手里不紧不慢地研磨着干花粉末。
臼底是一种淡褐色的粉末。
主料是她前几日让蒋慎之夹带出来的草药。
这些草药有很强的宁神之效,是做来给华妃示好用的。
自从那日借病避宠,太医院的名簿上,她便成了个缠绵病榻的药罐子。
起初宫里还有人送来些不痛不痒的慰问,如今这延禧宫东偏殿,倒真成了无人问津的死角。
连内务府送炭都隔三差五地克扣。
但蒋慎之恨知恩图报,每隔几日来请平安脉时,都会带些她暗中点名要的寻常草木。
这些东西零碎不起眼,单拿出来也只是宁神理气的普通药材。
若按照脑海中那中级制香谱的方子炮制,便能合出截然不同的香。
安陵容磨好就一一收集起来,分别收好,以备不时之需。
你这香倒是制得越发精细了。脑海里,大仙的声音响起。
你日日在这屋里装病,阖宫都快忘了你这号人了。
你再看看沈眉庄的风头,皇上亲赐了“存菊堂”的名头,又让她协理六宫……
你不怕自己最后连口汤都喝不上?
安陵容半点不急,眉姐姐如今看似风光,可这恩宠烫手。
华妃协理六宫多年,根基深厚,岂能容忍一个刚入宫的新人分一杯羹?
前几日,富察贵人不是就被华妃叫去磋磨了一番,回来时脸都绿了。
眉姐姐那好性子,还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。
正说着,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宝鹃隔着门帘,声音压得极低:“小主,沈贵人来看您了。”
说曹操曹操到。
安陵容迅速将桌上的制香器具扫入漆木匣子,塞进软榻暗格。
这才虚弱地应声:“咳咳,快请眉姐姐进来。”
棉帘被打起,一股幽冷的菊花香气涌入内室。
沈眉庄一身藕荷色菊纹的缎面宫装,头上簪着一支成色极好的珠花。
那通身的气派,与初入宫时相比,平添了几分从容贵气。
却也隐隐透着一丝疲态,不是妆容能遮掩的,像是连着几日都没能睡个安稳觉。
她身后跟着宫女采月,手里捧着几个精巧的锦盒。
“咳咳…眉姐姐……”
“妹妹快躺着,别起来拘礼了。”
沈眉庄快步上前,一把按住正欲起身行礼的安陵容,顺势在床沿坐下。
伸手握住安陵容的手腕,她眉头微微一皱,“手怎么这样凉?这炭盆烧得也不旺,内务府的人真是越发怠慢了。”
安陵容顺势靠在迎枕上,咳嗽了两声,眼尾泛起一抹惹人怜惜的微红。
“我这病反反复复的,怕过了病气给姐姐,也不敢出门,想去看看甄姐姐,也是有心无力。姐姐如今怀有大好前程,不该来我这晦气地方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