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陵容深吸一口气,迎上夏冬春那咄咄逼人的目光,扬起了一抹有点怯生生的笑。
“夏常在吉祥。”
她规矩福了福身,声音轻细却清晰,“妹妹初来乍到,以后还要请夏姐姐多多指教了。”
说完,不等夏冬春反应,她便垂着头,提着裙摆,径直从夏冬春身边擦肩而过,走向了西偏殿。
夏冬春被她这反常的镇定噎了一下。
待反应过来,安陵容已经走远。
她恼羞成怒地跺了跺脚,却只能对着那个单薄的背影尖声道:“装模作样!我看你能硬气到几时!”
西偏殿门口,早有两宫女两太监候着。
见安陵容进来,众人哗啦啦跪了一地。
“奴婢给小主请安。”
“奴才给小主请安。”
安陵容静了一瞬,抬手,“都起来吧。”
众人谢恩起身。
安陵容目光扫过,是两名宫女,两名小太监。
一宫只配一位掌事姑姑,如今应当归延禧宫主位住着的富察贵人调配。
眼前这四人,便是她如今全部的班底。
一名宫女伶俐地站出来报了名姓,殷勤开口。
“奴婢宝鹃,见过小主。这是宝鹊。这是小新子,小恒子。”
她的声音又脆又亮,像是特意要让整个偏殿都听见她的懂事。
安陵容没急着说话,只看着宝鹃。
这宫女看着殷勤,眼神也格外活络。
安陵容不由多看了一眼,才拿出早已备好的几块碎银分赏下去,让他们退下。
殿内彻底安静下来,她独自坐在冰冷的床沿,环顾四周。
这就是她以后要居住的地方吗?
做得不错。脑海里,那冰冷的声音突兀响起,没被那夏冬春激怒,算是有些长进。
安陵容唇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,大仙,您这是夸我?
那向来冷硬的声音顿了一下。
……哼。先别得意。除了夏冬春,这宫里还住着富察贵人。满军旗出身,心高气傲,也不是个好相与的。
你且想想,怎么在这阴沟里走出自己的路吧。
安陵容闭了闭眼,收起香粉,起身唤了一声:“宝鹃。”
话落,宝鹃立时从廊柱后转了出来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殷勤:“小主您有什么吩咐?”
那双眼睛在昏影里亮得有些过头。
安陵容瞥她一眼,淡淡开口:“这殿里有些潮气,去讨些炭来熏熏。”
顿了顿,又道,“再把那两箱子行李拿出来,把衣裳都挂出来通通风。”
宝鹃脸上的殷勤僵了一瞬,随即又堆得更厚:“是,奴婢这就去。”
看着宝鹃转身走出去,安陵容才缓缓踱到窗边。
窗纸破了个洞,风丝丝缕缕地往里钻。
她伸出食指,轻轻抵在破洞边缘,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一路爬到心口。
大仙,这宝鹃瞧着太活络,我觉得不是个好用的。但眼下我身边无人,也只得先用着。
安陵容在心中说着,指尖在窗棂上划过,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。
此处还真是简陋。
这是她的,比想象中更糟。
但是没关系,人也不可能一直在谷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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