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步行是从距家十二里远的小镇开始的。大雪封山,车子无法穿越通往我们村的奇险马路,我只有走小路。其实这样的天气步行一点都不冷。离开了那又挤又闷的车厢,心情还真是爽极了。在离家大概还有五里路的地方,有一个长长的坡。隔老远我就发现了有一个人挑着一担不轻的柴禾在爬坡。黑黑的一点动感的篱笆点缀在那皓白的风景里,顿时使天地活了。
我正在想,是谁这么大雪天还在抓紧时间砍柴呢如果他回过头来,我是否也是他风景里动人的点缀呢募地,一声熟悉的“亮儿——”传到了我的耳中。在那静极的旷野,我娘亲的声音是那样的清脆而温暖。当我抬头寻去时,竟发现刚刚那匍匐的身影原来就是母亲。她放下柴禾,拄着一根并不规则的树棍望着我的样子,看得我心里发酸。她那略为松散的黑围巾,在冬之长风里飘动着,撕裂了远天之一角。
原来,母亲算准我只能走小路,又想趁着机会弄几担好柴,早早地就来了。坎坎坷坷之中,不知不觉竟然捆扎好了五大担。迟迟没有等到我,她便决定一担担往回挑,每挑一担往前一里,又放下来挑后面的。这样,五担柴禾就可以慢慢往前挪,她可以不时的往回望望。
知道情况后,想起母亲守寡三年来送子上学的艰辛,我的眼泪不由簌簌而下。
之后,我们母子俩就挑着五担柴,一步步走近那年的年。那种来来回回,互相可张望可嘱咐,能使归家过程按心意延长的方式,真像某种隆重、虔诚的膜拜仪式。它的难忘,就在于其过程让我细细地体味了母爱的厚重与酸涩,有过一种依偎着母爱缓缓贴近亲情的彻骨感受。
大地之上,谁不动情于村口巷端水浦桥畔的那些来来回回呢来来回回的目光,来来回回的足音,来来回回的呼唤,都是远方的繁华洗不褪的甜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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