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念头在半个时辰后得到了印证。
柴房的门锁再次响起来。门板推开,进来的却不是老孟。
是个妇人。宽大的旧布袍空荡荡挂在身上,袖口长出一截,耷拉在腕边。
她手里端着一只木托盘,两碗杂粮饭,一碗井水。
饭菜的馊味隔着几步就能闻见。
妇人头发挽得极低,几乎盖住半张脸。走路没有声音,肩背一直缩着,像要把整个人藏进那件不合身的袍子里。
安念晴先反应过来,立刻直起腰,摆出安家小姐的做派。
“这位大婶。”
“你放我们出去,我赏你百两雪花银!再给你置一处宅子,配两个仆妇,往后吃穿不愁,后半辈子清清静静,谁也欺负不了你。”
草堆旁安静了一瞬。
妇人弯下腰,把两碗饭放到草堆边。
放完便直起身,转身要走。
安念晴急了:“哎!你听见没有?一百两!够你花半辈子的!”
妇人头也不回。
“站住。”安念雪开口了。
妇人还是没停,只是脚步慢了半拍。
“婶子,你听我说!”安念雪不管不顾地说了下去,“绑票勒索,律法上是死罪。私设暗牢关押良人,也是重罪。老孟若真拿了银子,安家两个女儿一条活口都不会留,事后官府彻查,他逃不掉。”
“他逃不掉,你也逃不掉。你是从犯,流放三千里,路上走不死也剩半条命。”
安念雪盯着那个背影,故意提高了声音。
“而且,官差找到这儿的时候,老孟会把事情往你身上推。”
“迷药是谁下的?柴房是谁看着的?他一张嘴全赖到你头上。到时候最先被拖出去顶罪的,是你。”
哐当。
木托盘砸在地上。碗滚出去,馊饭泼了一地,井水淌进干草里。
妇人猛地缩了一下,肩膀剧烈地颤起来。
可她依旧没说话,只手脚并用地逃出柴房,手忙脚乱地扣上门锁,锁扣响了三下才扣上。
仓皇的脚步声远了。
“什么人啊这是!”安念晴气得直喘,“一百两啊,一百两她都不要,蠢妇!”
安念雪却注意到了另一件事。
方才妇人逃出去的那一瞬,袖口滑落了半寸。她看得很清楚,那截露出来的手腕上,一圈青紫的指痕,旧痕上叠着新痕。
她莫非是被。。。。。。长期家暴?
妇人逃出去后,柴房重新陷入黑暗。
门缝里的光缩成一线,随后也淡了下去。
草堆边还留着半碗没洒干净的馊饭,泥腥味混进酸气里,呛得安念晴直皱眉。
她嫌恶地盯着那只粗陶碗:“这东西是给人吃的?我饿死也不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架子留着回府再端。”安念雪截住她的话,音量压在喉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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