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沉下脸，望向钱莺莺几人。

钱莺莺缩在孙佩云身后，帕子已经被绞成了一团。

方才那声喝斥还在耳边，她又听见安念雪当面追问，脸色一会儿白，一会儿红。

“晴儿，你可得替我们说句公道话啊。。。。。。”

何四娘的声音轻得发虚。

“我们就是跟大小姐闹着玩，谁知道。。。。。。”

“闹着玩？”安念雪接过她的话，语气一下凉飕飕的，“背着人拿井水往脖子上泼，这叫闹着玩？”

她依次朝四人扫了一眼，眼神愈发凌厉。

“你们是我的朋友，我认这份人情。”

“但我姐姐也是安家的人，在安家的地方被人这样对待，传出去丢的是安家的脸，也是你们自己的脸。”

钱莺莺的手抖了一下，帕子差点落地。

四人彼此递着眼色，怎么也没料到安念晴又一次不附和她们，还站到了外人那边。

孙佩云的嘴唇动了动，到底没敢顶回去。

陆峥还站在三步外，没人愿意再去招惹这位方才出声喝止的人。

“行了。”

安念雪朝门外抬了抬下巴。

“今天的事到此为止，你们先回去吧。”

四人灰溜溜地出了工坊，经过安念晴身边时，连眼角都没敢往她身上扫。

院子里这才安静下来。

安念晴低着头站在绣架旁，右手搭在桌沿，指腹下还压着一小截散落的丝线。

陆峥看了她一会儿，抬手挠了挠后脑勺，语气放缓。

“你别往心里去。我瞧着。。。。。。那几个人嘴上不饶人，胆子却小得很。”

“有你妹妹在，往后她们不敢再这样。”

安念晴抬起头，鼻尖泛着红，却硬是没让眼眶湿出来。

“我不怪她们。”

“说到底也是我自己没本事，连账都算不明白，让人家看了笑话。”

指尖绕着那截丝线，绕了一圈，又松开。

“其实从前。。。。。。也不全怪她们势利。我以前过得好的时候，也没怎么把别人放在眼里。如今换了个位置，才知道那种滋味。”

她说得轻，末尾却带着一点没藏住的涩意。

陆峥脸上的笑收了回去，重新打量她。

“能说出这种话的人，不会没本事。”

他顿了顿，似乎觉得这话太干，又补了一句：“算账不会可以学，但认得清自己的人不多。”

安念晴的睫毛动了动，随即把脸偏向一旁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像是想起什么，手指抚上鬓角，慢慢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。

“对了，二妹妹。”

她低头拎了拎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袄子。

“萧公子既然能替你改衣裳，想来手艺不错。可惜我没这个福气，今晚赏花宴只能穿这身旧的去了。”

说完，她还像是不经意似的瞄了陆峥一眼，眉眼露出几分怯意。

安念雪险些没忍住笑。

没想到，安念晴的心理调节能力比自己想象得强多了。前一刻还红着眼眶诉委屈，下一刻便能顺着话头往上爬。

只是安念雪怎么也没想到，这人居然大胆到暗示刚认识的男子。。。。。。送衣服？

可那点委屈也有真的，掺着几分试探，反倒叫人不好拆穿。

安念雪不动声色地瞥了陆峥一眼。

他会怎么应对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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