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绣娘的目光掠过那截沾着锅灰、却依旧过分白净的手腕,立刻认出了来人。
她只停了半拍,随即沉下脸迎上去:“哪来的粗人?要喝水去外头巷口打去,没见着屋里有贵客?!”
“哎哟,渴死老子了,巷口井绳断了!”
安念雪捏着粗嘎的嗓子,闷头便往院里闯。
她手里晃着个豁口陶碗,碗底盛着不知从哪儿舀来的半碗浑水,进门便直奔灶台旁的地窖口。
“借口水喝,嫂子小气个啥!”
方嬷嬷见她迎面撞来,连退三步,帕子捂着鼻子直皱眉:“哪来的野小子,没规矩!离远点,莫脏了我的衣裳!”
安念雪像是没长眼,肩膀往旁边一歪。
陶碗里的浑水哗啦泼出大半,正浇在灶台边的石板上。
黄泥顺着缝隙往下淌,她又抬脚踩在石板正中,把那滩污水踏得四处飞溅。
方嬷嬷忙不迭往旁边躲,裙角还是溅上了两个泥点。
不等对方发作,安念雪抢先骂道:“你这老娘们谁啊?”
她吸了吸鼻子,拿脏袖子抹过嘴角,斜着眼瞧她,啧啧称奇。
“站在别人家灶坑边上指手画脚的,莫不是想偷人家过冬的萝卜?哎哟喂,老大不小了的人了,怎么做得出这种事?”
方嬷嬷气得往后仰了仰:“你。。。。。。你满嘴胡吣什么浑话!”
在安府内院,连小丫鬟见了她都得赔笑,哪里受过这等当面辱骂。
秦绣娘赶紧上前,冷着脸推了安念雪一把。
“行了行了!水也喝了,赶紧滚出去!再胡吣,我叫我男人拿扁担抽你!”
安念雪顺着她的力道踉跄两步,嘴里仍骂骂咧咧:“走就走,凶什么凶!呸!”
到了院门口,她还回头瞪了方嬷嬷一眼,反手将门摔得震天响。
地窖口糊满了黄泥,石板缝里还积着一层浑水。
方嬷嬷拿帕子紧紧捂住口鼻,盯着那块石板看了又看,终究没肯伸手碰那滩泥浆。
“这等乌七八糟的地方。。。。。。”
她嫌恶地掸着衣角,脸色青白交加:“秦绣娘,我看你这院子也不安生。姨娘交代的绣活,你仔细着点做,莫沾了脏病!”
“嬷嬷放心,活计自会准时送去。”
秦绣娘将人送到门口,脸上连点笑模样都懒得添。
方嬷嬷提着旧绣线,一刻也不愿多待,踩着小碎步匆匆出了巷子。
。。。。。。
回到安府,方嬷嬷顾不上换衣裳,便把秦家的见闻一一学给柳姨娘听。
“那秦绣娘嘴紧得很,院子里有个地窖,说是房东的,死活不让看。”
方嬷嬷抹了把额头上的汗,低头瞧见裙角那两个泥点,脸色又难看了几分。
“中途还闯进来个满脸锅灰的市井糙汉借水,嘴里没一句人话,把地窖口泼得全是泥。”
“奴婢瞧着,那地方乱糟糟的,二小姐就算真弄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,也未必会搁在那等腌臜窝子里。”
借水?这么巧?柳姨娘眉头一挑。
“嘴这么紧,心里自然有鬼。地窖又拦着不让看,里头多半真放了东西。越是腌臜地方,越好藏东西。”
“至于那个借水的糙汉。。。。。。”
她沉吟片刻,最终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,只能道:“先不用管。市井泼皮多得是。”
“派人把那院子盯紧些!我倒要看看,她藏的究竟是什么。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