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孟的碗又重重磕在桌上:“方才你进柴房待了多久?半炷香!两个丫头能有什么好说的?你是不是动了心思,嗯?!”
“我没有。。。。。。饭洒了。。。。。。我捡。。。。。。”
哐当一声,像是凳子腿砸中了什么。
紧接着,巴掌抽在皮肉上的脆响传了过来,一下,又一下。
妇人不敢放声,只剩呜咽被堵在喉咙底下,断断续续挤出来,中间还夹着求饶。
“别打了。。。。。。我说。。。。。。我什么都没。。。。。。”
安念晴贴着墙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她想骂老孟疯子,可听见妇人的哭声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听了一阵,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起来,赶紧凑近安念雪,声音只剩气音:“喂,你听出来没有?”
安念雪莫名其妙:“什么?”
“这女人天天挨打!”安念晴越说越急,“我给她一百两,她都不敢接,想来是怕老孟。可现在他喝醉了,照这么打下去,早晚会把人打死。咱们给她银子,再给她寻个去处,远远地走,她未必不肯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未必肯。”
安念雪背着手将瓦片扣入掌底,侧过脸去:“一百两她都不敢接,你觉得换成五百两,她就敢跟老孟翻脸?银子再多,也得有命花才行。”
安念晴张了张嘴:“可她身上全是伤,再挨下去迟早没命!给条活路走,换谁不想逃?”
“几句空口许诺若真能让她逃,她早就走了,哪里会等到咱们来劝。”安念雪重新摸住绳结,“她怕老孟,怕到了连活命都不敢赌的地步。习惯了挨打受气的人,心里早就没了反抗的胆气,现在让她背叛,等于把她往刀口上推。”
安念晴急得咬唇:“这也不行那也不行,那咱们就干坐着等老孟酒醒了来挨刀?”
对此,安念雪又沉默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隔壁的酒嗝声渐渐稀了,最后只剩下粗重的鼾声。
柴房里,两人又无声无息的磨起绳子,指尖泡在血里,发胀生疼。
安念雪静听着隔壁的动静,等那鼾声变得平稳而规律,才断定老孟已经醉沉过去。
过了不知多久,墙根下忽然传来一阵细响。
沙,沙沙。
安念雪停住动作,反手抵住安念晴的手背。
两个人同时屏住呼吸。
动静停了片刻,很快又急促起来。泥土从墙根簌簌掉落,那道半指宽的裂缝被一点点抠开,松动的泥块滚进干草里。
然后,一根手指从裂缝里伸了进来。
指腹磨得血肉模糊,指甲劈了半边,整截指节全浸透了黏腻的暗红。
安念雪伏低身子,贴着地面挪过去,脚尖轻轻碰了碰那截粗糙的指节。
手指受惊似的缩回去。
过了片刻,那根手指又从泥缝里探回来,指腹磨满老茧和裂口,骨节粗大。
泥屑簌簌落下,硬物从缝里挤出来,滚进墙根的干草堆。
是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瓷。
墙外传来拖沓的脚步,草鞋蹭过碎石,渐渐远了,妇人始终没有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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