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

旧绢胜锦缎，定金却被父亲盯上

安念雪带着秦绣娘告辞出府。雨仍在下，沿着屋檐快走到街口，撑开伙计递来的伞。

秦绣娘一路闷头赶路，到了岔口才冒出一句：“你胆子是真大。人家传家的嫁衣，你就敢拆了重排。”

接下来两天，安念雪白天盯料子上色，晚上对着修改过的式样图逐一核对叶脉走向，说是日夜连轴转都不为过。

秦绣娘也没闲着。

她找来的两个旧相识各有所长，一个擅斜缠针，一个打籽绣细密匀净，三人轮班赶工，进度堪堪卡在限期之内。

第二晚收工时，秦绣娘把绣好的袖缘样片递过来。

安念雪举到灯下细看，石榴叶外展，弧度微弯，与罗夫人旧嫁衣上那片叶子方向一致。

指腹擦过绣面，针脚匀净紧实，该有的层次全有了。

她把样片放进匣子，终于长长吐了一口气。

第三日天不亮，陈安从前门跑进后堂，声都变了调。

“锦绣坊今早往罗家抬了四个箱子！嫁衣、被面、帐幔，全是做好的成品！”

安念雪顿生不悦。

竞样的规矩，各家历来都是带样品过目，锦绣坊竟直接抬了成品上门？

成品往花厅一摆，样品还有什么比的余地？这一手，摆明了要在她亮出东西之前，先把罗家的嘴堵死！

陈安咽了口唾沫：“听说罗夫人已经让人把箱子搬进花厅了。”

外头传来伙计急促的脚步，也跟着惊呼：“二小姐，罗家管事递了话，请您午时之前务必到场。”

罗家花厅比前两日热闹了好几倍。

四口朱漆大箱一字排开，箱盖敞着。大红金线牡丹嫁衣搁在最上头，日光从花窗透进来，金线反出一层亮得扎眼的光。

被面、帐幔、枕套、荷包、鞋面，件件齐备，连香囊上的穗子都拿金丝编过。

林氏站在箱旁，一手搭着箱沿，笑容得体从容，像在自家摆宴。

“伯母您瞧，金线用的是苏州聚金坊的料，市面上有价无货。”她拎起嫁衣一角，牡丹在指间流转，“光这一件，绣工便花了足足二十日。”

几个陪坐的亲眷啧啧称赞，目光全被那层金光吸住。

安念雪进门时，满屋视线扫过来，又齐刷刷收回去。和四箱成品一比，她手里那只木匣跟个针线盒差不多。

林氏眼角余光掠过她，嘴角翘了翘。

东西摆在那儿，高下自明。

林氏身后的中年男人迈前一步，正是锦绣坊的方掌柜。他目光落在陈安扛进来的素绢上，鼻子里哼出一声。

“安家拿的这是。。。。。。素绢？”他伸手捏了一下布边，指腹搓了两搓，讥讽全挂在脸上，“这料子少说压了三年了吧？边角都泛黄了。”

他转向罗夫人，拱手道：“夫人，小人多句嘴。嫁妆是一辈子的体面，用陈年旧料充数，传出去恐怕不大好听。”

亲眷们交头接耳，目光在素绢和金线嫁衣之间来回打量。

安念雪等他把话说完，把笑摆够，才走到桌前，当着满屋人的面将素绢展平。

“方掌柜说得对。这匹绢确实是三年前织的。”

方掌柜显然料不到她自己认了，愣了一瞬，笑得更深。

“但三年前的绢跟今年的绢到底有什么分别，光拿嘴讲，讲一百遍也是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