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锦绣坊。”
安念雪心中明了。林氏这招不算高明,但管用。
不必真的封杀谁,只要放出风声,县城这么大的地方,鲜有人愿意赌。
第三个更干脆,门都没开。
隔着院墙喊了一嗓子:“不接!”
连遭拒绝,陈安的脸色一路往下沉,跟在安念雪身后,话到嘴边犹豫半晌才敢问:“二小姐,要不咱们换个法子?”
安念雪默默走向下一家。
名册上还剩最后一个人。
秦绣娘,住城西桥头巷,三十五岁,曾是锦绣坊手艺最好的绣工之一。丈夫三年前病故,留下一儿一女,大的七岁,小的刚满四岁。因为要照顾孩子没法按时点卯,被方掌柜辞退。
陈安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秦嫂子的平绣和打籽绣,当年在县里排得进前三。方掌柜辞她的时候,坊里好几个绣娘都替她说过话,不管用。”
安念雪推开桥头巷的院门时,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蹲在檐下用树枝在地上画字。屋里传来小孩的哭闹声和一个女人低哑的哄劝。
见有人来,男孩停下树枝,跑进屋喊了声“娘”。
秦绣娘抱着小女儿出来,衣裳褪色但干净整齐,眼底一圈乌青。
安念雪先打量了一圈院子,接着说明来意。
“秦嫂子,我是安氏布行的安念晴。”
秦绣娘显然听过这个名字,表情复杂,等着她继续往下说。
安念雪亦是直不讳,把条件一条一条摆出来:不必进安氏坐工,裁好的小样带回家做。工钱按件算,验收一件结一件,绝不赊欠。若拿下罗家这单,今后每五日结算一次,不以货卖不出为由拖延。时辰自己安排,约定日期前交活就行。
秦绣娘低头注视怀里的女儿,沉默良久,转头扫向窗台上的旧绣绷。
见似乎有戏,安念雪从袖中取出那张石榴纹的式样图,展开搁在桌上。
秦绣娘目光一滞。
她把孩子交给儿子,腾出手来,指尖沿着图上的针法标注一路划过去,眉头渐渐拧起。
“这枝石榴,你画的是盘金绣打底、平绣铺面,再用打籽绣做石榴籽的层次?”
“对。”
秦绣娘摇头:“太复杂了。盘金绣光铺底就要一天半,平绣铺面再加打籽,三日之内根本做不完,除非你找五六个人同时上手。可五六个人同绣一件衣裳,针脚的松紧粗细对不齐,成品会花。”
安念雪等的就是这番行家话。
“那怎么改?”
秦绣娘拿起桌上的炭笔,在图纸空白处勾了几笔。
“石榴花瓣不必用盘金,改成斜缠针,效果差不了太多,但省一半的时间。枝叶也不需满绣,只勾轮廓和主筋脉,余下的留白反而更透气。”
她停了停,又指着被面和帐幔上的局部纹样:“这几处只取石榴的枝叶做呼应,不必出完整果实,三两片叶子、一截枝干足够。主样集中在嫁衣上,其余减到最简。”
安念雪当场采纳,两人对着图纸改了将近半个时辰,将工序压缩到三日之内、两到三人可以完成的量。
秦绣娘放下炭笔,转向安念雪。
“安姑娘,我最后问一句:工钱从哪儿出?”
这话问得实在。手艺人最怕的不是活重,是干完了拿不到钱。
安念雪未做保证,站起身道:“我明日给你答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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