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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姨娘院里。
方嬷嬷将信递进去时,柳姨娘正对着铜镜卸头面。她漫不经心地拆开信封,目光扫过第一行字,手上动作骤停。
这笔迹。
她把信凑近烛火逐字端详。横折的收笔习惯,捺画末端微微上翘的弧度,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,旁人模仿不来。
读到信中写的那件事,柳姨娘的瞳孔缩了缩。
那年晴儿七岁,偷拿了安勇合书房里的玉镇纸去玩,不小心磕碎了一角。是她替女儿把碎片粘好,又放回原处。这件事,从头到尾只有她和晴儿两个人知道。
连方嬷嬷都不知道。
柳姨娘仓促站起身,妆台上的粉盒被她的手腕带翻,骨碌碌滚落在地。
“备灯,去东院。”
方嬷嬷吓了一跳:“姨娘,这么晚了,路不好走。”
“现在就去!”
东院的门被推开时,安念晴正坐在床沿上等着。
她赌对了。
柳姨娘径直冲进来的,脸上的神色说不清是惊还是疑。她站在安念晴面前,上上下下打量着这张属于安念雪的脸,嘴唇翕动了好几下。
“你。。。。。。信是你写的?”
安念晴站起来,眼眶一红:“娘。”
柳姨娘往后退了半步,浑身打了个激灵。
“你别叫我娘。上次你也是这样,疯疯癫癫地跑来认亲,我不许你胡说。”
“娘,我六岁那年发烧说胡话,喊的是‘要吃桂花糕’。”安念晴打断她,声音发颤,“您当时笑我,说我烧糊涂了还惦记吃的,后来每年桂花开的时候,都让厨房给我做一份。”
柳姨娘的脸色变了。
“还有。”安念晴往前一步,“我九岁练字,把墨汁洒在您新做的藕色裙子上,您气得罚我抄了三十遍《女则》。抄到第二十遍的时候我哭了,您心软了,把剩下的免了,还让方嬷嬷给我端了碗红枣羹。”
柳姨娘的手开始发抖。
这些事,每一桩每一件,都是只有她和晴儿之间才有的记忆。外人编不出来,更不可能知道这些琐碎的细节。
可眼前这张脸,分明是安念雪的脸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情况?”柳姨娘的声音发哑,“你怎么会变成这样?”
安念晴深吸一口气,把那天跳湖之后发生的事,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柳姨娘听完,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“荒唐。。。。。。”她喃喃道,“这种事怎么可能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娘!”安念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“那些事情只有我才知道,您信也好不信也好,那个顶着我的脸在外面风光的人,不是您的女儿!”
柳姨娘凝视着她的双眸。
这双眼睛虽然长在安念雪的脸上,可里面的神情、那股子骄横委屈交织的劲儿,俨然就是她的晴儿。
“走。”柳姨娘一把攥住安念晴的手腕,往外拽,“去找她。当面问清楚。”
两人出了东院,脚步急促地往二小姐的院子走。
夜色深沉,廊下的灯笼光照不到几步远的地方。
她们没有注意到,院墙拐角处那棵老槐树后面,安念雪正靠在树干上,灯笼已经灭了,整个人隐在暗处。
安念雪目光追随着柳姨娘拽着安念晴快步走远的背影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果然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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