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数的嘲笑声、唾骂声,在人海中疯狂飞舞,那场面,比逢年过节看大戏还要让人解气!
很快,在禁军长枪的威慑下,广场再度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,聚焦在了那辆轮椅上的赵承业身上,等待着。
他们等待着,这位曾经威震大乾半壁江山、脾气火爆的镇北王,面对刘正风方才的攀咬和甩锅,勃然大怒,指着鼻子痛斥这条反咬主人的老狗,甚至会当场爆出更多刘正风的黑料来同归于尽。
毕竟,赵承业脾气之烈、手段之狠,天下皆知。
然而,这一切并没有发生。
寒风呼啸的高台上,陷入了诡异的寂静。
赵承业只是用鄙夷的目光,扫了刘正风一眼,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嗤。
仿佛多看一眼,都会脏了他的眼睛。
随后,他缓缓转动脖子,越过高台上的所有官员,径直望向了公案之后,那道端坐如山的身影。
林川。
大乾朝如今真正的无冕之王。
一老一少,一残一健,一败一胜。
两代大乾权势最盛、心机最深的男人,在这午门高台之上,在这漫天风雪之中,目光轰然相撞!
那一眼,没有刀光剑影,却道尽了万千权谋与生死更迭。
台下的十万百姓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所有人都感觉到,当赵承业看向林川的那一刻,那个瘫在轮椅上、被铁链锁住的残废老头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那头曾经盘踞北境数十年、让无数人闻风丧胆、让朝廷忌惮万分的铁血狼王!
哪怕他枷锁缠身,双腿尽废,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压迫感,依旧逼得高台两侧的三法司大员们心神颤抖,纷纷避开视线,根本不敢与之直视!
可林川,却没有退缩分毫。
他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,目光平静地迎向赵承业的目光。
任你曾经如何不可一世,如今,也不过是我棋盘上,一枚待宰的弃子。
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,两人谁也没有说话。
终于,赵承业的脸上,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。
有英雄末路的自嘲,有大势已去的释然,有壮志未酬的不甘,但更多的,是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。
他缓缓开口。
第一句话,他没有痛骂林川夺他百年基业,没有痛斥命运不公,更没有像刘正风那样摇尾乞怜、丑态百出。
他问出了一个让台上台下所有人,都愣在原地、摸不着头脑的问题。
“林川……”
“玥儿……可还好?”
轰!
此一出,全场皆懵。
刑部尚书杜衡、大理寺卿顾长川等人面面相觑,满脑子都是问号,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画风转变。
这都什么时候了?!
你赵承业马上就要被千刀万剐了!
你费尽心机布下那么大的局,甚至不惜勾结外藩,死到临头,第一句话,竟然是问刚刚回来的长公主?!
这老贼莫不是失心疯了?!
可唯有坐在主审位上的林川,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短短的五个字里,藏着怎样的重量。
赵玥儿,大乾先皇流落在外的正统血脉,大乾名正顺的长公主,也是赵承业这个冷血枭雄这一辈子,唯一的一块逆鳞,唯一的软肋。
林川看着赵承业的眼睛。
在那双眼睛里,他没有看到野心,没有看到仇恨。
他只看到了一场交易。
一场男人与男人之间,枭雄与枭雄之间,无需诉诸于口的交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