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根接过来,手抖得厉害。他吃了一口,忽然抓住李金生胳膊:“叔……我娘说,鬼子还要回来。他们还要回来!”
“回来干啥?”
“村里有人给山里的游击队送过粮,鬼子说那家人没抓全,还要来。我娘说让我躲好了,谁也别信……”
李金生慢慢站起来,望向南面出村的路。再往南,是官道,直通招远县城。鬼子要来,一定走那条路。
“六子,找地方把孩子藏好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上去看看。看出村的路,看能不能伏一拨。”
马六急了:“就咱俩?伏谁?你疯了?”
“他们还要来。”李金生说,“这村里的人,说抓就抓,说吊就吊。下次来,这娃还能躲几回?这村就成坟场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眼睛红的,目光硬得跟铁一样:“咱不是有枪了吗?”
“一条枪。俩人。”马六伸出手指,“你还记得咱几条人吗?六个。你这一冲动,把六个人全填进去,栓子就白死了,矿就白炸了!”
“所以我没冲动。我先看地形,伏不伏,回去商量。但柳树沟这事儿,不能当没看见。今天当没看见,明天鬼子就敢在咱头顶上屙屎。”
马六不说话了。他知道劝不动。李金生这人,话少,可眼珠子一红,跟喝了一斤地瓜烧一样,天老爷也拽不回来。
李金生把留根藏进村东头的破土地庙。庙后墙有个半人高的洞,外头有草遮着,不喊叫根本看不出来。
“你就在这。天不黑别出声。”李金生把干粮袋子塞给他,又让马六把水壶留下。
“叔,你们还回来不?”留根拽着他衣角,手指头跟鸡爪子一样细。
“回。”李金生拍拍他脑袋,“天不黑就回来。”
留根点头,小手松开了。走了两步,马六小声说:“这娃儿,跟小栓子一样。”
李金生脚步顿了一下。他想起小栓子刚来矿上那天,也是这么抓着他衣角,说:“叔,我怕。”那时候李金生说:“怕啥,跟着叔。”结果呢。人没了。
“走。”李金生没回头,嗓子却粗得跟砂纸磨铁皮一样。
两人又上了山。马六的腿伤裂了,血从裹布里透出来,咬牙没吭声。李金生回头看他,二话不说,把马六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脖子上,半架半拖地走。
“哥,你说,咱六个,打得了仗吗?”
“没打过。打了才知道。”
“要是打不了呢?”
“打不了就跑。跑不了就死。死不了就接着打。”李金生侧头看他,“你怕了?”
马六笑了。那笑里带着惨,又带着野:“怕。可一想到鬼子吊死咱乡亲的样子,这怕,就变味了。”
“变啥味了?”
“说不清。跟喝了辣椒水一样,烧得慌。”
李金生没说话。那东西他也有。从矿上出来那晚就种在心里了,一点点长,长得觉都睡不踏实。
回到老君崖,晌午了。赵大炮看见他们那副德行,枪“哗啦”上了膛:“出事了?鬼子追上来了?”
“柳树沟让鬼子扫了。”李金生一屁股坐在洞口,把路上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赵大炮听了一半,眼珠子就鼓起来,一拳砸在洞壁上,碎石头簌簌往下掉。刘歪脖脸色发白,算盘拨个不停,越拨越乱。李金斗没说话,把手里的石头攥得咯吱响。
“我要干他们。”李金生说。说得很轻,跟说“今早吃啥”一样。
赵大炮霍地站起来:“对!他娘的,早该见血了。有枪了,一枪一个,先毙领头的,剩下的伪军就是乌合之众,乱起来比鸡还胆小。”
“你毙谁?就六十发子弹,当水泼?”刘歪脖不打算盘了,“咱总共就一条三八大盖,剩下全是铁锹短刀。真打起来,有枪的活靶子。枪一响,鬼子冲上来,拿什么挡?拿牙咬?”
“不硬拼。伏击。”李金生捡根树枝在地上划,“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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