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师叔，这是要去哪？」

林砚没有想到，有一天陆师叔竟然会亲自到自己院落，且什麽都不说，就让自己跟他走。

直到来到剑塔面前，他这心里才有个猜测。

陆师叔不会是想让自己闯剑塔吧。

可按照剑院规矩，每一位弟子只有参加入院考核需要闯剑塔，此後就不需要了。

倒不是剑院不给弟子们机会，哪怕弟子入院後实力大幅提升。

但剑塔的难度也会随着年龄、境界的提升而加强，原先有不少剑院弟子不甘心，尝试了一番，可最终能够闯过的层数，和第一次考核之时一样。

只有极少数者，能够超过原先的成绩那麽一两层————但对於剑院来说，意义并不大。

「林砚，我不管你小子藏拙了多少，这一次再闯剑塔，给你定下的目标是十二层。」

陆长风在剑塔前站定，回头看向林砚，神情极其认真。

「十二层，师叔，你这也————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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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要跟我打马虎眼，此事关系你的武道未来，若你能够闯过十二层，日後第五院的资源将会往你身上倾斜。」

听到陆师叔这话，林砚怔了一下，看着陆师叔认真的神情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麽回答。

「你能够那麽短的时间将敛息诀修炼到圆满，且还修炼了不灭剑体，极有可能是一位武道全才，虽然在剑道上不如剑心天才，可若是再修炼非剑道功法提升实力，未来不是没有机会与这些剑心天才一争高下，但前提得是有足够的武道资源，而眼下将会是你唯一的机会，错过了，你将再无可能追赶上剑心天才。」

林砚这一次没有再沉默，他知道陆师叔是因为自己这麽快将敛息诀修炼圆满，对自己的武道天赋有所误会了。

但这份误会，恰恰是自己所需要的。

有武道树在，自己也确实算得上是武道全才。

「弟子会全力以赴。」

「努力，扛过前面十层，後面————的楼层除了考验你的剑道天赋，同时也考验你的武道实力，实力够强————不是没有机会闯过去。」

看到林砚疑惑神情，陆长风解释道：「剑塔是检验进去之人的剑道天赋，但同样也存在实力判定机制————只不过大多数弟子都无法碰触到实力机制的上限，我与你举个例子，你便能明白过来。」

「你闯过剑塔第六层，当知道剑塔第六层是抵挡剑道威压，剑意越多，融合出来的剑罡越能够抵达剑道威压，可若你踏入了真元境，凭着真元也可以闯过这一关，但前提得是二十二岁之下的真罡六重，超过二十二岁，剑塔释放的剑道威压会增强，这就是第六层实力机制的上限，而说句公道的话————二十二岁之前的真罡六重，其难度比起领悟六道剑意还要难上一些。」

「弟子明白了。

「9

陆长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，右手弹出，剑塔之门缓缓开启：「去吧，只要还有一丝希望，就不要放弃。」

目送着林砚入了剑塔，陆长风的神情有些忐忑。

上一次，林砚闯过了剑塔第七层，而在他看来，林砚这一次入塔，最难的是第八和第九层。

这两层依然是剑道天赋的考验，虽然也有实力机制可破，但上限太高了。

他只能期望林砚凝练出两颗剑丸，剑道天赋能够过的了这两层。

只要林砚能够闯过这两层，凭着其真罡五重能够偷袭杀死真罡七重的实力，後面两层通过的机会很大。

因为第十一层还有十二层，这两层考验的是入塔者的整体实力。

剑塔之门在身後轰然合拢，光线骤然暗了下来。

林砚站在塔内第一层，握着沉渊剑，目光扫过四周。

熟悉的黑暗，熟悉的空旷，熟悉的，那股被注视的感觉。

一道光柱从头顶垂落，将他笼罩其中。

和上次一样，光柱在他周身扫过，像在测量什麽。

三息後，光柱消失，黑暗重新合拢。

咻，有两道破风声传来，而林砚几乎是在声音出现的瞬间，便是一剑挥出。

砰砰！

两道铁人傀儡被剑罡击飞，摔落在了地上。

林砚眼睛微微眯起，这两具傀儡都是真罡二重，数量上比他上一次进来增加了一具，境界也增强了一重。

是因为自己年龄大了一岁，剑塔才提升了难度。

剑塔提升难度，在林砚的预料之中，而且比他想像的提升的要低。

他原以为这次进来，可能第一层就要面对一具真罡五重的傀儡。

还好，只是真罡两重。

「这麽看来，剑塔不是根据我的境界提升的难度，而是根据骨龄来划分，难怪师叔说我即便剑道天赋没有达到剑心级别，也有机会闯到十二层。」

林砚心里有数了，陆师叔说的走打破剑塔实力机制是可行的。

剑塔————是根据年龄来提升每一层的难度，那每一层的实力机制上限，也是根据年龄来设定的。

对自己来说，这是一个好消息。

油灯亮起，第一层通过。

三息之後，油灯熄灭，四道傀儡出现，林砚依然是一剑解决。

第二层通过！

第三层通过！

第四层，幻境关。

光影出现，然而还没等里面出现幻境，一道威严声音便是响起。

「坚刚不可夺其志，万念不可乱其心，此关，过！」

光影消失，林砚嘴角也是微微上扬，看到剑塔有了自己上一次闯关的记录，这一关直接是放弃对自己的考验了。

第五层。

六柄悬空长剑一字排开，剑身黝黑，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幽光。

「上一次来是五柄，这一次是六柄，增长一年，剑意要求提高一道，合理。」

林砚走到第一柄剑前，握住剑柄，流云剑意涌入剑身。剑身亮起。

第二柄，第三柄。

第四柄，第五柄，第六柄。

六柄剑同时亮起，剑光交织，将整个塔层照得通明。

——

第五层，过。

第六层，林砚一踏上楼层，剑道威压便是从四面八方涌来，但当他催动体内三颗剑丸，这股剑道威压便是瞬间消散於无形。

这一次，无需等待百息，那道威严声音便是传来。

「第六层，通过！」

显然，林砚三颗剑丸的存在，已经证明了天赋，无需再抵挡剑道威压。

第七层。

「一千息时间，修炼六门功法入门。」

听到第七层的考验要求，林砚有些诧异，这一次竟然没有要求选择一门剑法修炼出剑势？

是剑塔觉得难度没变，没有这个必要？

还是觉得若是提升难度，千息时间将一门剑法练出剑意，哪怕是天生剑心也做不到？

——

林砚目光扫过六门剑法，这一关对他来说，简直就是奖励，又可以省下六百积分。

九百四十三息时间过去，六门剑法入门。

第七层，过。

第八层。

依然是那块剑圣字碑。

而就在林砚走到那块玉碑前，他的脑海中那一张安静悬浮在那里，目光不可细查的纸张，突然金光大作。

下一刻，玉碑上面的那十二个字，同样金光浮现。

十二个字，从字碑浮现出来，在空中飘浮，竟缓缓组成一柄金色长剑。

当金色长剑出现的刹那，林砚心底突然涌现出不好预感。

「还敢再来，窃剑者————」

威严的声音从剑身中传出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之意。

「诛！」

金色长剑朝林砚斩落。

林砚瞳孔骤缩，下意识地催动三颗剑丸，想要拔剑格挡，然而就在他催动剑丸的瞬间，丹田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。

三颗剑丸，轰然碎裂。

那柄金色长剑没有斩向他，斩向了他体内的剑丸。

一缕金光，直接没入了他的丹田。

林砚浑身一震，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从丹田炸开，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，整个人被那股力量震得倒飞出去，後背重重撞在塔壁上。

金色长剑碎裂，重新化作十二个字，回归玉碑。

塔层恢复了寂静。

林砚扶着墙壁站起来，面色惨白，第一时间内视丹田。

三颗剑丸，消失了。

自然剑丸、奇诡剑丸、空间剑丸，三颗他辛辛苦苦凝聚的剑丸，全都没了。

与此同时，头顶传来剑塔的判定声音：「第八层，失败。」

塔门外！

陆长风看着林砚跟跄着走出来的身影，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失望，甚至没有上前询问，只是站在原地，沉默了几息，才开口：「好好修炼，以你的天赋，在武道上还是大有可为的。」

这句话说完，陆长风便是转身走了。

步伐很快，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，背影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疏离。

没有安慰，没有追问，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。

第一次闯过八层，第二次停留在第七层的林砚，已经不值得他过多关注了。

林砚站在原地，目送陆师叔的身影消失在远处。

他试着催动丹田，那三颗他辛辛苦苦凝聚的剑丸，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，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。

手掌抬起，一道真罡从掌心涌出。

真罡还在，五处罡穴还在运转，真罡五重的力量还在。

但真罡里面，却没了剑意，只是普普通通的，略为雄厚一些的真罡。

仅凭这真罡，他现在在剑院里，面对任何一位真罡五重的弟子，都没有胜算。

一朝，打回原形。

感受到背上的沉重，林砚将沉渊剑拔出，握住沉渊剑的那一刻，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
下一刻，转罢看向剑塔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带斩一丝自嘲的弧度。

「还真是被你抓到了我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源头。」

握住沉渊剑的那一刻，林砚就已经确定，他没有穿过第四层的幻境，从他踏入第三层後，所经历的一切，都只是第四层的幻境幻化出来的。

原因就在於，沉渊剑给了他感知。

若他真的丢失了剑丸，不会感知到沉渊剑。

但林砚也不得不承认，这一次的幻境，很强，强到把他内心最深处的不安给完全显露了出来。

踏上武道修炼以来，他一直都是藏拙，一直都不想暴露在众人关注之中。

除了藏拙能保护自己、能值猪锋老虎、能不那麽容易遭到暗杀————

等等好处之外，还有一个林砚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原因。

他害怕，暴露在众人视野之中，会有一天被人拆穿，自己根本就不是什麽武道天才。

他能在短短几年取得这般武道成就，全是仰仗武道树。

甚至每一次听到别人夸自己是「剑道天才」，他的心里都会下沉一分，就如同踩在一层薄冰上，就仔怕那一天冰裂了，显出了原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