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四个人一同紧盯电表，还是单人出面作证？摊位之内可燃物堆放情况、火势扩散速度，难道四人都能够一眼看清？”李小山眼神坚定，抬眼看向宁德益，话音铿锵有力，“依我判断，该批证人证并不具备效力。”说完他再次拨动花枝，四颗砂糖橘静静安放桌面，无声印证他的道理。

刘威斌缓步上前，低头注视桌面砂糖橘，紧锁眉头暗自思索。

阳德峰、阳付宝一众人均起身围至桌边，内心忐忑又满怀期许。

彭炳坤执笔飞快书写，纸上沙沙作响，记录李小山的推论与梅桔的譬喻。

唯独肖童安稳落座，平静地察看屋中百态。

宁德益望向李小山，神色稍稍缓和：“你继续谈谈此处细节其余的疑点。”

李小山毫不犹豫，语气笃定：“师傅，人不能够分身，四名证人不可能于同一时刻、同一个方位，观察到两处视角截然不同的现场实情。我断定文书证失实，行文漏洞百出。先说格式，正规官方文书禁止重复赘述，认定书两段证据描述一字不差，属于低级纰漏。

再谈文书规范，证人记述应当清晰严谨，写明粟a、祁c、唐f、李g四人的询问笔录；不可含糊地使用‘等人’一语带过。一份认定书之内，同一批目击者不能同时证实两项需要不同时机、不同观测点位核实的事实。普通人没有透视能力，既看不到闭合卷帘门后的摊位深处，也能够同时兼顾起火点和整片棚区的火情。故此证本身没有法律效力。标准的公文写法应当简洁干脆，清晰列明四名证人，杜绝模糊表述。”

“眼下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四人曾进入阳德峰的摊位、火灾爆发之时身处核心现场，或是电表故障起火的一刹那正在近处察看电表。他们无从知晓摊位内部堆放杂物，也无法完整观察火势的蔓延路径。就算有人拍下现场相片，此人也难以进入紧闭的摊位近距离查看电表；并且电气故障的技术鉴定需要具备资质的从业人员，普通民众不能够判定电表故障诱因。”

谈及电表隐患，李小山语气加重，直击要害：“还有一处关键实情：火情爆发期间，阳德峰摊位的卷帘门全程紧闭，直至消防人员抵达之后，才借助铁钩强行破拆。”李小山一口气道出关键线索。

这时李小峰站起身，附和兄长的观点：“我兄长说得没错。外人顶多看见棚体外围起火，绝不可能窥见摊位内部，更无从断定电表发生故障。”

“很多景象不可随意妄断，更何况专业鉴定报告绝非普通路人便可出具。”李小峰抿紧嘴唇，态度坚定，“除非四名目击者都是拥有从业资质的专业检测专家。”一番剖析揭开认定书的致命缺陷，驱散众人心头积压许久的阴霾。

阳德峰僵坐在原地，眼底刚刚亮起的一点光亮，骤然又沉了下去。

压在他肩上的冤屈看似裂开一道缝隙，可转念细想——这般低级、荒唐、破绽百出的官方文书，居然能顺利盖章、合法送达、扣在他头上，让他惶惶难安、几近崩溃。哪里是证出错，分明是有人暗中操盘。

满屋的人方才破开迷局的欣喜，此刻尽数冷却。棚下灯火昏黄摇曳，映着一张张沉凝肃穆的脸。众人默然不语，谁都听懂了其中更深的寒意：能让正规公文公然出错、漏洞无人核查、层层放行的人，绝非等闲之辈。阳德峰怔怔望着那株梅，耳畔再度回荡起尹师傅那句轻描淡写的评价。“找到那人，那人外号一剪梅，有两把刷子。”

龙梅轻颤，夜风穿棚而过，卷走一室微暖，余下满室幽深寒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