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区粮库传达室门口挤着一群蔬菜批发个体户,众人个个伸颈探头、抱臂避雨,目光齐齐锁住这场由浓烟滚成燎原烈火的乱象。
“这么大的雨,居然还能烧得这么凶,那边的人站得那么近连个出来看一眼的人都没有。”骆志勤说着,抬脚就把搁在脚边的塑料盆踹进门口的雨洼,语气里掺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——像看热闹,又像替谁不值。
“火都烧成这样了,你端一盆水泼上去,不等靠近就被热浪蒸干,纯属闹笑话。”从六塘赶早批菜的老邹点上一支烟,眼皮都没抬,烟圈裹着话语顺着风慢悠悠飘出来。
“是挺像笑话。”骆志勤嘟囔着,脚却没停,“反正下回未必有这机会看。”他一头扎进淅沥的雨里,弯腰端起塑料盆,小跑到水果摊旁,对准角落那堆烧得发软变形的塑料筐,“噗”地一声将水泼了过去。火势压根没有半分收敛,反倒“腾”地窜起一串更高的火星,鞋底瞬间糊满黑灰,脸上也蒙了层呛人的黑灰,最糟的是那件原本还算干净的白t恤,此刻溅得满是斑驳污渍,还被冰冷的雨水浇得透心凉。骆志勤悻悻地拎着空盆,转身往路口走。
行至金山路中段,他看见早已抵达现场的消防车在雨幕里格外刺眼,警灯疯狂闪烁,却迟迟无法靠前施救。
雨势微微收了些,他抬手胡乱拍了拍满身湿痕,故作潇洒地冲一同批菜的柳春生喊:“走了,收摊回去,早回早省心。”
“等等,我先给肖童打个电话说一声!”柳春生与肖童曾是同厂工友,说着便摸出手机拨通号码,语气里裹着几分焦灼,“哎肖童,金山市场百货摊那边起火了,火势大得很!”
“我在现场。”肖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沉得像浸在雨里的石头,闷声闷气,听不出半分慌乱。
“那火根本没法救!”柳春生急得嗓门拔高了些,“没烧到你那就别逞能!咱现在干个体,又不是以前在厂里要争集体荣誉,可别瞎出头!”
电话那头顿了顿,只有隐约的噼啪火响、呼呼风声顺着听筒飘过来,半晌才飘来肖童的一句回应,轻得像雨丝,却裹着股拧巴的拗劲:“知道了。”
这般叮嘱,肖童在金山市场干个体这些年,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。所谓旁人的“关心”,说到底都是“各扫门前雪”的好意,关键时刻,没人会真替别人往前冲。可她握着手机的手,却不自觉地攥紧了,眼前的火龙还在张牙舞爪地肆虐,但与她的摊位确定没有关系。
“雨停了?”冰凉的雨滴忽然不再砸在头上,肖童猛地抬头,才见一把巨大的黑伞遮在头顶,挡住了漫天烟火与残余的雨星。
下一秒,手里的铁架被人拽住,握着西瓜刀的手腕也被一只粗大的手掌攥得生疼。“龙燕叫你别打架。”老穆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家常,他那高度近视的眼睛眯着,仿佛压根没看见眼前咆哮的火海。
他不由分说抽走了输液铁架,又夺下那把闪着寒光的西瓜刀,只撂下一句:“孩子醒了要闹。”转身便走,连那把遮雨的黑伞也一并带走。独留肖童伫立烟火之中,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耳畔是火场噼啪的爆响,冰冷雨珠再度落满头顶,彻骨寒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