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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三章 烈火骏马之无援

“算了,我也只是个摆摊的。还不如转身,回了住处,蒙头睡去吧。”一声声自语,仿佛刚才那场冲天大火,不过是牌桌上一句无关痛痒的“臭张”。

肖童一头扎进雨里。风依旧猛烈,雨势却稍缓了些,冰冷的雨丝抽在脸上生疼。她左手攥紧西瓜刀,右手握住挂吊瓶的铁架,架顶那圈倒钩像雨伞箍似的,在风雨里泛着冷光。她踩着积水狂奔出金山广场与金山市场衔接的巷道,广场边缘挤满了收摊撤离的蔬菜批发商,盖着塑料布的三轮车、拖拉机横七竖八地堵在路口,撑着雨伞的人们在泥泞里踉跄挪动,身形笨拙得像裹了层厚重棉絮。

双胞胎的水果摊关着门,1号罗双莲的摊位也大门紧锁。两个摊位中间的消防隔离通道,竟被一个包子摊严严实实地堵死了——平日里没人在意的堵塞,此刻成了要命的障碍。肖童眉心一拧,稍作犹豫便转身冲进了金山市场路边摊与自建房中间的巷道,脚下溅起积水,这恐怕是她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。

冲到金山市场大门口时,路边摊后方的火光已窜上棚顶,橘红色的火舌在雨雾里翻滚。先前站在自己摊位帐篷伞下观望的人少了些,剩下的依旧缩在伞下,双手抄在怀里,没一个人肯踏出半步。

“是雨浇着,就觉得火燃不起来?”肖童心里窜起一股急火,却不敢发声,毕竟不是人家的事,她举起手里的铁架,挨个儿朝着路边摊的卷闸门猛砸下去。

龙友的摊位毫无回应,火光已舔舐到棚顶的彩钢板,想来是没有守夜人。阳德峰的摊位里也空无一人,火苗正从摊位后方的缝隙里往外窜。瘦子、闻老实、柳盈玲、孙玲、广东佬、茶洞妹、闫杨姊妹……一圈砸下来,只有“哐哐”的铁架撞门声在风雨里回荡,全是空荡荡的回应。肖童砸门的力道越来越重,不时回头看越窜越高的火光,焦灼像火舌似的舔着心口,连手心被铁架硌出的疼都顾不上。就在这时,市场大门口食杂店的两个老板终于推开了门,只探出脑袋往火里望了两眼,又飞快地缩了回去,门半掩着,没再上前半步。

她咬咬牙,接着砸响了四个最熟悉的摊位门。中间是老乡哥邓老大的摊子——邓老大在摊位上突发脑溢血送医,如今正在家休养,摊位全托付给大舅哥大胡子看管。旁边是邓老大小弟的摊位,邓老大摊位的隔壁那一间摊位里还拴着一条狗。肖童的砸门声刚落,狗就“汪汪”地狂吠起来,声音里带着慌乱。“大胡子肯定在里头!”肖童心里瞬间笃定,拴着狗的摊子是大胡子儿子的,他儿子不守夜就留狗在摊位上守着。

再往前,就是那个堵死消防通道的0号摊位,依旧无人应答。至于年轻小伙小张,这会儿怕是在市场后巷的楼上睡得正沉,根本没听见外面的动静。宁德益去了邵东,他妻子宁小红也没守摊。肖童拖着那根铁架,“哐哐”的撞门声在空旷的市场里再次回荡,却始终没再多叫醒一个人。

就在她砸到宁德益的摊位门口时,她抬眼看天空,心瞬间沉了下去——那些紧连着彩钢棚与自建房的遮阳网,全是易燃的尼龙材质,这东西一旦被引燃,火势会顺着网体快速蔓延,能把那一头的自建房卷进去!“得赶紧阻断!”肖童心里念头一闪,当即停下脚步,举起输液架,用顶端的倒钩精准勾住遮阳网的边缘往下拽,网体被绷得笔直,她手腕一沉,手起刀落,第一根固定绳索应声而断,黑色的遮阳网落在锦绣批发部门口;紧接着她踮起脚尖,再跳起来勾住网体高处,又是一刀,第二根、第三根、第四根……西瓜刀在火光与雨雾里闪着寒光,她在二十一个摊位之间反复跳起、落下,动作利落得像只猎豹,硬生生斩断了所有连接遮阳网的绳索。

最后一张遮阳网落下,盖在第十二间自建房的门面门口。网后突然传来0号摊位母亲的哭泣声:“快来人啊!快来帮我搬东西!呜呜......”原来她家在自建房里也有门面,被动静惊醒开了门,却因双腿发软,一屁股瘫坐在门槛上,双手拍着地面,一边哭一边呼救。胡美女只能一边把摊位里的商品往外丢,一边安慰:“莫哭,莫哭,给人家看笑话呢!”

肖童没工夫停留,脑海里全是那只狂吠的小狗——大胡子要是再不出来,恐怕早被烟呛坏了。她绕到双胞胎水果摊前,远远看见消防车已经开进了金山路,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雨里格外刺眼,却被正要往外撤的菜贩们堵在了半路。小贩们慌慌张张地往路边躲,可没个章法,你推我挤的,消防车一时半会儿竟挪不开。

肖童转身冲进水果摊旁的巷道,前方摊位的顶棚已被烧透,火光冲天,滚滚黑烟往上冒,呛得她忍不住咳嗽。她捂着口鼻沿着巷道一路往前,跑到电线杆旁,瞅准那尊长3.6米、高1.4米、宽2.4米的石墩,双手按住墩面,借着身体前倾的推力一跃而下,稳稳钻进了消防通道。通道里已然燃起明火,水果摊的棚顶全被烧着,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火星,旁边的百货摊也窜出了零星火花,塑料废品被烧得滋滋作响,散发出刺鼻的气味。

突然“轰隆”一声巨响!热浪瞬间扑到脸上,肖童下意识蹲身躲过冲击波,随即猛地站起身——她清楚记得,闻老实的摊位里常年放着一个煤气罐,这肯定是煤气罐爆炸了!火光混着雨水、狂风,朝着金山广场的方向席卷而去。

她眯着眼睛精准定位到那棵树下——这里正是邓老大的摊位,她记得清清楚楚,邓老大摊位后的卷闸门从不锁,说是方便遇到危险时逃跑。肖童摸索着抓住卷闸门的拉环,猛地往上一掀,“哗啦”一声,摊位里的烟味比通道里稍淡些,能勉强看清里面的情形。恰在此时,邓老大的弟弟也从外面赶了过来,一把拉开了卷闸门,那条狗“嗖”地一下窜了出去,直奔巷口的安全地带。

“劳驾!快帮忙把人拖出去!”肖童朝着摊位外喊,声音因呛了烟有些沙哑。只见大胡子瘫在摊位角落的地上,脸色发白,眼神发直,不知是被火吓傻了,还是喝懵了,怎么都站不起来。听到呼喊,对面自建房药店里的两个男人探出头,对视一眼,见火势越来越大,终于咬咬牙跑了过来,合力将大胡子架了出去。此时火势愈发猛烈,火舌已经蹿到了市场的顶棚,而消防车也终于开到了粮库门口,警笛声越来越近,刺破了风雨与火声的交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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