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宝早已吃过早饭,趴在柜台边,指尖细细抠着木板纹路独自玩耍。口袋里手机骤然震动,是叔奶打来的电话,她放柔语调轻声问候:“早上好,您到岗了?”听筒那头满是急促焦灼:“你们递交的摊位保留报告,申请兼顾经营与市容亮化,上级领导已经明确驳回。”
肖童脑中轰然一响,瞬间怔在原地。昨夜那份报告明明被红毛抢走,何以辗转落到领导手中?莫非抢夺本就是幌子,那人一早便与管理方串通?冰冷的猜想顺着脊背往上爬,像毒蛇缠紧脖颈,掌心瞬间沁出冷汗,喉咙发紧,她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慌。
这片金山市场看似烟火繁盛,牌匾之下却藏着无数晦暗难明的角落。邓老二“水浑莫深究”的劝诫、方才邻摊的闲谈一同在耳畔盘旋,望着来往摊贩麻木平淡的眉眼,肖童浑身泛起寒意。原来自己彻夜承受的伤痛,于旁人而不过无关紧要的插曲。所有人都困在这片晦暗之中,仅凭一口硬撑的底气,勉强维系生计。
她收起手机,本想前往两百米外的2号摊位告知宁德益噩耗,可每走一步,绷带下的伤口便撕扯作痛,步履维艰。况且报告离奇外流的内情无从解释,宁德益未必肯信。万般顾虑缠作一团,她搬来一张小板凳,坐在市场大门与粮库大门中间的路边,后背轻靠卖香蕉摊贩的三轮车前轮。
抬眼正对金山路口喷水池,五条道路交汇于此,本是四通八达的要道,可身前这条路被铁轨横穿、水泥坝阻隔,处处堵截。来往行人只顾埋头赶路,无人留意路边独自煎熬的她,这般偌大路口,竟找不到一处能容人好好倾诉委屈的地方。
肖童心底泛起一阵自嘲,所谓康庄坦途,早已被层层阻碍封死,如今整条金山路被摊位占满,早已无畅通前路可。指尖无意识攥紧紫色衣角,伤口被牵拉得阵阵刺痛,她蹙起眉头,目光反复在喷水池与路口拐角来回巡睃,生怕错过熟悉的车辆。晨风寒气裹着薄雾往衣领里钻,冻得肩背发僵,她只能微微缩起身子,一刻不敢移开视线,守着这份渺茫的等候。
去往市场仅有一条正规通路,绕行喷水池直达;翻越铁轨的捷径,学长绝不会走。机关八点上班,九点集中驱车下乡调研,从政府到市场车程不过一刻钟,此刻已是九点半,她心底暗自忐忑,反复揣测是否算错时间,或是对方临时调整行程。
这份等候她未曾告知任何人,只静静倚在三轮车旁。香蕉婆忙着称重、收款、整理果串,无暇分心留意她。晨雾笼罩的喷水池路口,成了她此刻唯一的盼头。
忽然一道反光划破朦胧晨雾,肖童双目骤然发亮。一辆黑色公务轿车缓缓转过喷水池驶入金山路,紧随其后,第二辆、第三辆依次现身;朝阳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,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,攥紧衣料的手指缓缓松开,压在心口多日的巨石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。那束她苦苦等候的微光,穿透市场漫天烟尘,正向她缓缓驶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