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心脏再次骤然收紧,残存的痛感被骤然升起的期许覆盖,目光急切地在人群里飞快逡巡、扫视,一寸寸不曾放过,像溺水之人拼命寻找救命稻草一般,执着又焦灼。她一遍遍描摹着人群中每个人的轮廓,期盼着能撞见那个熟悉到入骨的眉眼,期盼着那道挺拔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人群之中。
可从头到尾,反反复复看了数遍,终究是一无所获。
这一行人个个身姿挺拔,个头相差无几,却唯独少了那个她日夜惦念、身形如同篮球中锋般挺拔高挑的轮廓,少了那道独有的、让她一眼万年的身影。方才她远远瞥见的白衫蓝影,不过是光影交错间滋生的幻觉,是她心底太过期盼,才凭空臆想出来的画面。
“学长没来。”短短四个字,轻飘飘的,却像一块千斤重的巨石,狠狠砸在肖童的心头,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期许与热望,砸得她心口酸涩发胀,密密麻麻的空落感席卷全身。
就在这时,从金山广场与金山市场相连的狭长巷道里,几名穿着藏蓝色统一工作制服的物业管理所工作人员快步奔跑出来,步伐匆匆,神情恭敬,快步朝着植县长一行人的方向迎了上去,熟练地引路、问好,有条不紊地配合着视察工作。
肖童依旧捂着胸口,指尖隔着薄薄的衣衫,能清晰感受到皮肤下隐隐蔓延的灼痛,皮肉的伤痛尚且可忍,可心底那点骤然升起、滚烫热烈的热望,却被现实迎面泼了一盆冰冷的凉水,从心口到四肢,一点点、缓缓地彻底凉透下去。那股炽热的期许,从沸腾滚烫,到慢慢冷却,最后化作一片死寂的荒芜。
她扶着冰凉的三轮车车身,指尖攥紧,缓缓撑着身子站起身,一步一缓地朝着自己的小摊挪去。脚步轻飘飘的,像踩在绵软的云端,又像踩在冰冷的虚空里,浑身无力。她的视线依旧黏在那队视察的人群身上,不肯移开,心底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侥幸,一遍遍自我辩驳,会不会是他走在了人群后方,会不会是被人群遮挡了身形。
可直到那一行人稳步走远,身影渐渐清晰,她彻底确认,真的没有那个让她心跳加速、惦念许久的身影。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。
她轻轻垂下浓密的眼睫,遮住眼底翻涌的失落、酸涩与怅然,掩去眸中瞬间黯淡下去的光,默默转身,一步步走回自己的摊位。
此时的金山市场,人流渐渐稀疏,不少买菜的居民陆续离场,或是转身钻进民房与路边摊交错的狭窄巷道,消失在错落的房屋之间,或是顺着金山路右侧的林荫道径直离去。距离正午饭点尚且还有一个时辰,街边的秧塘大排档还未迎来一日的客流高峰,几名店员正慢悠悠地搬弄桌椅,摆放矮脚火锅桌,金属桌脚轻轻蹭着水泥地面,发出细碎又绵长的轻响,单调的声响回荡在街巷间,衬得周遭愈发静谧冷清。
肖童缓缓挪到摊位前,胳膊肘轻轻支在老旧的木质柜台上,上半身几乎无力地伏了上去。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柜台边缘粗糙干涩的木纹,那些经年累月被人触摸打磨的纹路凹凸不平,硌着指尖,却稍稍稳住了她纷乱恍惚的心神。她的眼神涣散空洞,漫无目的地扫过眼前的街巷、摊位、行人,目光没有任何落点,整个人像是失了魂魄一般,安静得近乎落寞。
心底翻涌着无尽的落空,却又生出一丝微弱的庆幸。还好,方才她满心期许、忐忑等待之时,没有提前告知市场里这些摆摊的个体户,没有让任何人知晓她在等一个人,等一场遥遥无期的奔赴。若是方才大肆声张,或是被众人看出她的期盼,如今那人未至,期许成空,反倒要平白惹一场无厘头的笑话,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,让自己落得一身难堪与窘迫。
她轻轻抿了抿干涩起皮的唇瓣,喉间干涩发紧,溢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呢喃,语气轻飘飘的,带着自我麻痹的宽慰,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:“许是好事吧……”
胸口的伤口疼痛依旧,心底的空落与酸涩也久久不散,密密麻麻盘踞在心头。可她心里清楚,人世世事大抵如此,有期许,便会有落空,有热烈,便会有凉薄。日子从来不会因为谁的失落而停驻,也不会因为谁的怅然而温柔迁就。就像这朝夕更迭的市场烟火,无论世间何人来去、何人得失,无论她满心欢喜还是满心荒芜,总会朝起暮落,
徐徐晚风掠过街巷,裹挟着摊位上新鲜果蔬的清鲜气息,轻轻拂过她的脸颊,温柔却无力。肖童微微偏过头,避开迎面吹来的风,也悄悄避开周围那些若有似无、落在她身上的探究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