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清平乐.争食》
残灯摇夜,桂影参差泻。
巷底腥风侵孤榭,尽是人间墟舍。
浮名枉说接班,初心碎作尘烟。
冷暖浮身自渡,唯余寸念撑肩。
夜风里,金山广场的老桂花树轻轻摇晃,细碎的影子像些漂浮不定的答案。“还能为什么呢?一粥一饭,一件衣裳。”龙燕的工作服是旧的,泛着洗得发白的软光,算不上洁净。
她似笑非笑地望着肖童,语气里裹着点嘲弄:“谁的衣裳?谁的饭?还不是靠这一双手挣来的。你这书呆子,还真信老师说的什么接班人?”
“老师才是实打实的接班人呢,他都没退休,咱们接哪门子班?”肖童撇撇嘴,语气带着自嘲。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笑,眼角眉梢藏着默契,她们那位老师,早年从学校调去教育局,后来又一步步挪进了政府大院,早不是课堂上念叨“接班人”时的模样了。
可这笑意还没在脸上站稳,伤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撕扯痛。肖童立刻闭紧眼睛,眉头拧成死结。
诊所的玻璃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撞开,一个黑影跌跌撞撞从金山市场后巷闯进来,后边紧跟着两个同样踉跄的身影。灯光下才看清,三人都裹着蓝色工装,裤脚沾满污泥,一股混杂着鸡血、鸭粪的腥腐味直扑鼻腔,让人下意识往后缩。
肖童一眼认出,领头的正是刚才在摊子前发号施令和精瘦哥火拼的灵川佬。想来是听到警笛声慌了神,摸错了路,竟钻进了市场后巷那片杀鸡鸭的地方。那巷子白天就飘着散不去的腥气,保洁员打扫时都得捂着鼻子,这黑灯瞎火的,可不就沾了一身洗不掉的秽气?
穆医生戴上口罩迎上去搀扶。他开诊所本就是接治病人的,管他什么味道,来的都是要糊口的人,也是自己一家老小的生计。
“后巷太黑,没留神踩空跌沟里了,哎哟这老腰!”灵川佬哼哼唧唧地念叨,说自己前一脚后一脚没站稳,摔得前胸后背都疼。
穆医生懒得听他瞎编排,伸手掀起他的上衣、撩起裤脚,该消毒的仔细消毒,该缠纱布的麻利缠上。“都是外伤,没大碍,不用输液,早点回去休息。”他轻描淡写地说完,转身照料另外两人。
灵川佬见弟兄们都包扎妥当了,想着天亮还得上工地,回头还得找湖南佬掰扯医药费,便不再多耽搁,爽快地带着人,踩着路灯碎碎的残影,匆匆越过金山广场,很快就融进了浓稠的黑暗里。
“那棚子今晚是拆不成了。”肖童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就在这时,诊所墙上的大屏幕里,黑猫警长突然探出头,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夜的沉寂:“有刀伤、有棍棒伤的病人,可得赶紧报警啊!”
话音刚落,一列身着警服的队伍踏着沉稳的步伐,从玻璃门外缓缓走过。身影被灯光拉得忽长忽短,转瞬即逝,只留下一阵隐约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