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浪淘沙?茶语》
罗汉果浮香,蜜漾清光。
一杯冷暖各心房。
莫以己欢评善恶,未察民忙。
新政起尘霜,愁锁摊旁。
柴米牵肠念短长。
民众冷暖须记取,不负农桑。
彭炳坤将一杯罗汉果茶递到宁德益手中,眉宇间满是不解:“师傅,您说在路中央增设一百五十个摊位,明明是件好事,怎么大伙全都不乐意?上周开会前我看过施工图纸,新建摊位三米见方,和眼下个体户搭的遮阳帐篷尺寸完全一致;棚高二米五,比帐篷高出半米,盛夏通风散热更舒服,钢管立柱深埋固定,防风稳固,安全性远胜临时伞具。”
他挠了挠后脑勺,翻开随身笔记本逐条梳理:“眼下摊贩用的加厚帆布帐篷看着牢靠,可终究是临时搭建。上月一场大风,水果区整片帐篷顶全被掀飞。这条街局地小型龙卷风频发,频次比别处高出三倍,搭建固定铁皮棚本就能规避这类风险。方才我绕市场走了一圈,但凡守着帐篷经营的商户,提起改建全是满腹愁闷,我实在想不通症结在哪。”
宁德益接过茶杯,指腹轻蹭瓷杯边沿,静静听完他一番说辞,才缓缓掀开杯盖。一缕白雾缓缓升腾,清甜的果香扑面而来。他望着杯底沉浮的干果,眼底沉淀着历经世事的温和:“这罗汉果,放在我湖南老家算得上体面礼货。逢年过节登门探望长辈,两盒真空罗汉果,便是最重的心意,主人家定会热忱迎客。”
他浅啜一口热茶,暖意顺着喉间淌入胸腹,语气添几分感慨:“可到桂林永福,罗汉果反倒成了寻常物件。农户家中随处堆在竹筐里,集市几块钱便能买下一堆;丰收之年供过于求,有时连采摘本钱都收不回,半点贵重模样都无。”他指尖轻点杯壁,话里藏着深意,“你眼中十全十美的铁皮棚,落在靠摊谋生的商户眼里,未必是福。”
一旁宁小红守着煤炉,白瓷碗里盛着琥珀色蜂蜜。她舀一勺蜜缓缓兑入滚沸茶汤,手腕一转,蜂蜜在水中漾开层层甜纹,锅底细密气泡咕嘟轻响。听见二人交谈,她回头浅笑附和:“您说得通透。湖南乡下几乎家家户户养蜂,秋冬产出槐花蜜、枣花蜜、九龙藤蜜,配馒头当早饭再平常不过。可在桂林,一小罐蜂蜜超市要卖到二三十块。家乡罗汉果贵重、蜂蜜廉价;此地罗汉果随处可得,带回老家走亲访友,反倒比蜂蜜更受欢迎,万事各有各的处境,各有各的珍贵。”
宁德益深吸一口茶香,环视屋内众人,抬手举杯:“既然聊到罗汉果与蜂蜜,我问问诸位,若由你们自己选,更愿意喝哪一种?”
刘威斌拎着大号搪瓷茶壶,先给李小山、李小锋各斟满一杯,转头看向彭炳坤,爽朗笑道:“两口锅各有滋味,大锅兑了蜂蜜,温润甜软;小锅纯煮罗汉果,清冽回甘,你想尝哪种?”
彭炳坤低头看了看手中茶盏,合上笔记本憨厚一笑:“我不挑,哪种都好喝。”说罢接过递来的新茶,杯壁温度刚好适口。
刘威斌给自己也倒了一杯,刚要入口,宁德益便笑着开口:“大家手里都捧着茶,不妨说说,喝下这杯茶,心底各是什么滋味?”
最先答话的是刚外出奔波归来的李小山,一身蓝色工装沾着户外寒气,衣领一圈汗渍风干发硬,贴在身上格外难受。他双手拢住茶杯,搓了搓冰凉指尖,热茶入喉,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,声音温和带着疲惫后的松弛:“于我而,此刻只求一口温热。在外奔波整日,衣裳干了又湿,只要是热饮,罗汉果、蜂蜜、甚至白开水都好,暖身子便是最好。”
李小峰坐在一旁,抿了口茶汤直:“我和小山不一样,罗汉果甜味厚重,反倒蜂蜜清甜润喉,咽下后嗓子舒服不少。二者同煮虽不难喝,单论适口,蜂蜜更合我心意。”
彭炳坤浅饮茶汤,心态平和:“我倒没太多讲究,二者皆是清甜,混在一起口感顺畅,分不出高下。”
“我这杯纯罗汉果,未兑蜂蜜。”刘威斌闭目细品片刻,眉眼间漾起回味,“蜂蜜甜得粘稠糊嗓,我外婆家世代养蜂,从小喝得腻了。罗汉果甜得通透,咽下后喉头留一丝清凉,反倒更沁人心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