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有点怕。
“走!去下一家!”
他们走了。
凌雪云抱着那本帛书,坐回门口。
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
她把书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“祖奶奶,孙女守着呢。”
八十年代,村里开始修路。
推土机轰隆隆开过来,从骊山脚下穿过。
凌雪云站在路边,看着那些机器。
她没见过推土机,但她不稀奇。
祖奶奶的帛书上写着,地宫里有能自己走的车,比这还厉害。
施工队的人看见她,打招呼。
“老太太,看什么呢?”
凌雪云说。
“看路。”
那人开心地说。
“路通了,您就能进城了。
去西安看看,可热闹了。”
凌雪云摇头。
“不去,守着山。”
那人不由得笑了。
“您守着这破山有什么用?”
凌雪云也笑了。
“有用,大用。”
二〇〇〇年,凌雪云一百二十五岁了。
她还没死。
村里人都说她是神仙。
她不说话,就笑笑。
那一年,骊山被开发成旅游区。
游客来了,爬山,拍照,买纪念品。
凌雪云的地宫入口,被围了起来,上面盖了个亭子。
游客们在那拍照,嘻嘻哈哈。
凌雪云站在远处,看着那些人。
她没拦,拦不住,也没必要拦。
入口封死了,谁也进不去。
一个年轻导游走过来,举着喇叭。
“各位游客,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骊山地宫。
据说里面藏着秦始皇的宝藏,还有上古神器。
但至今没人进去过,因为入口被封死了。”
游客们鼓掌。
有人问。
“那什么时候能开?”
导游只能说。
“不知道,也许永远不开。”
凌雪云笑了。
她转身,往回走,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。
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,碧绿的,温润的。
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,碧绿的,温润的。
“爷爷,您看见了吗?
这天下,变了。”
二〇〇三年,非典来了。
街上没人了,店铺关了,村里封了路。
凌雪云坐在院子里,戴着口罩。
她不害怕,活了一百二十八岁,什么没见过?
收音机里说,疫情严重,死了好多人。
凌雪云听着,忽然站起来。
她走进屋里,打开箱子,翻出那本帛书。
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写着四个字——“瘟疫克星”。
那是地宫第四层里的东西,能治百病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合上书。
“不是时候。”
她坐回院子里,继续晒太阳。
疫情过去了。
死了几百人,但活下来的更多。
凌雪云没开地宫。
二〇〇八年,汶川地震。
八级,死了近七万人。
凌雪云在电视上看见那些画面,房子塌了,路断了,孩子们埋在废墟里。
她站起来,又坐下。
又站起来,又坐下。
她走到骊山上,站在地宫入口。
那个亭子还在,游客没了。
风吹过来,呼呼响。
她站在那儿,站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,走了。
“不是时候。”
二〇一九年底,新冠病毒来了。
比非典更凶。
封城,封路,封村。
死了好多人,全世界都乱了。
凌雪云一百四十四岁了,还活着。
她坐在院子里,听着收音机。
收音机里说,病毒变异,疫苗不够,医院满了。
她站起来,又坐下,又站起来。
她走到骊山上,站在地宫入口。
亭子旧了,木头朽了。
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
她站了很久,然后她跪下,朝着洛阳的方向磕了三个头。
“祖奶奶,孙女想开了。
但孙女不知道,该不该开。
您给个信儿吧。”
她闭上眼睛,风吹过来,吹着她的头发。
等了很久,睁开眼,什么也没发生。
她站起来,拍拍膝盖上的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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