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植养伤的日子,过得比打仗还累。
不是身体累,是心里累。
每天躺在床上,动弹不得。
伤口痒得钻心,又不能挠。
华佗说,挠了会留疤。
曹植说,留就留吧,男人有点疤怕什么?
华佗瞪他一眼,说,不是怕你难看,是怕感染。
曹植只好忍着。
忍着忍着,就忍出毛病来了。
他开始胡思乱想。
想赤壁那把火,想那些烧死的兵,想凌玥那支箭,想洛水阁地下藏着的东西。
越想越睡不着。
睡不着,伤口就好得慢。
好得慢,就更睡不着。
恶性循环。
那天下午,甄宓来了。
她端着一碗药,坐在床边。
“喝药。”
曹植接过来,一口气灌下去。
苦得他脸都皱了。
甄宓却笑了。
“还嫌苦?”
曹植看着她。
她瘦了,眼睛下面有青印,一看就是没睡好。
“你天天来,不累吗?”
甄宓摇头。
“不累。”
她接过碗,放在旁边。
“你躺着,我给你按按。”
她伸手,按在曹植太阳穴上。
指头凉凉的,软软的。
一下一下,慢慢揉。
曹植闭上眼睛。
舒服。
真舒服。
按着按着,他忽然问。
“甄宓,你说,我是不是特别没用?”
甄宓的手停了。
“什么?”
曹植睁开眼,看着她。
“我救了八百水军,救了三十七个兵,救了我父亲三次。
但我救不了那十六万人。”
他顿了顿,接着说。
“十六万人,就那么烧死了,我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甄宓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,红红的。
她忽然伸手,捧住他的脸。
“曹植,”
她温柔的说。
“你听我说。”
“你听我说。”
曹植看着她。
“你不是神仙。”
甄宓徐徐地说。
“你救不了所有人,但你救了能救的,这就够了。”
曹植没说话。
甄宓继续说。
“那十六万人,不是你的错,是打仗的错,是这乱世的错。
你一个人,能扛多少?”
她凑近他。
“曹植,你要是把自己逼死了,那八百水军怎么办?那三十七个兵怎么办?我怎么办?”
曹植看着她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
那张脸,有泪痕。
他伸手,擦掉那泪。
“甄宓,”
他忽然笑着说道:
“有你真好。”
甄宓瞪他。
“我好什么好?我凶得很。”
曹植再次笑了。
“凶,我也喜欢。”
那天晚上,蔡文姬来了。
她抱着焦尾琴,走进来。
“三公子,听说你睡不着?”
曹植点头。
蔡文姬坐下,把琴放在膝上。
“我弹几曲,你听着。”
她手指落下去。
琴声响起来。
是《胡笳十八拍》里的曲子,不是悲伤的那几段。
是平静的,安详的,像风吹过草原,像水流过石头。
曹植听着,慢慢闭上眼睛。
琴声悠悠的,飘在屋里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琴声停了。
曹植睁开眼。
蔡文姬看着他。
“三公子,睡了一会儿?”
曹植点头。
“睡着了,梦见草原了。”
蔡文姬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站起来,要走。
曹植叫住她。
“蔡姑娘。”
蔡文姬回头。
“嗯?”
曹植看着她。
“谢谢你。”
蔡文姬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