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丕走后,曹植在院里站了很久。
风里的血腥味淡了,多了焦土和腐烂的味道。
那是战场的气味,从北边飘过来,飘过黄河,飘进这小小的别院。
甄宓没再出来。
曹植知道她在怕。
怕曹丕,怕刘氏,怕这乱世里女子逃不掉的命运。
但他更知道,现在不能心软。
一软,就全完了。
他转身出了别院。
曹操大帐里,气氛凝重。
郭嘉在咳嗽,咳得令人担忧。
荀攸皱着眉头,盯着地图。
曹操背着手,看帐外灰蒙蒙的天。
曹植进去时,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父亲。”
他行礼。
“坐。”
曹操没回头。
“袁绍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曹植心头一紧:
“他……”
“没死。”
曹操转过身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“逃回黎阳了。
但病了,病得很重。”
帐里安静了。
郭嘉停下咳嗽,哑着嗓子说:
“乌巢一把火,烧掉的不只是粮草,还有袁本初的心气。
五十岁的人了,经不起这种败。”
“他两个儿子呢?”
曹植随意问。
“袁谭在邺城,忙着抢东西。”
荀攸冷笑,回应道。
“袁尚在黎阳,守着老子。
至于袁熙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了眼曹植。
“逃去幽州了,连老婆都不要了。”
这话有意无意,戳在曹植心上。
曹操摆摆手:
“说正事。
袁绍一死,河北必乱。
袁谭袁尚,都不是省油的灯。
袁谭袁尚,都不是省油的灯。
你们说,下一步怎么走?”
郭嘉先开口:
“等,等袁绍死,等他们兄弟斗。
我们坐收渔利。”
荀攸摇头,不认可的说道:
“等太被动。
不如趁势北上,取邺城,定冀州。”
两人争论起来。
曹植没插嘴。
他听着,心里却在想别的事。
前世,袁绍是两年后才死的。
死后袁谭袁尚争位,曹操趁机北伐,花了七年才平定河北。
这一世,会不会不一样?
“子建。”
曹操忽然叫他。
“你怎么看?”
曹植抬头,思索的说道:
“儿臣以为,既要等,也要动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等袁绍死,等他们乱。
但同时,要派人潜入河北,散播谣,离间他们兄弟。”
曹植接着说。
“另外,邺城新破,人心惶惶。
父亲可派人安抚,施恩于民。
得民心者,得河北。”
曹操盯着他,半晌,笑了:
“有长进。”
郭嘉也点头:“三公子此计,老成。”
“那就这么办。”
曹操坐下,下令道。
“奉孝,离间的事你安排。
公达,安抚的事你来。
子建——”
曹植挺直背。
“你伤没好,先在营里养着。
但别闲着,替我去看看俘虏营。”
“俘虏营?”
“乌巢、官渡两战,抓了四万多袁军。”
曹操眼神深了。
“这些人,杀不得,放不得。
你去看看,想想怎么处置。”
你去看看,想想怎么处置。”
这是考验。
曹植知道。
“儿臣领命。”
俘虏营在延津西边,靠着河。
四万多人,挤在一片洼地里。
没帐篷,没被褥,就露天躺着。
天阴着,风一吹,全是呻吟声。
曹植骑马到营外,还没进去,就闻到臭味。
血腥味,汗臭味,还有死亡的味道。
守营的校尉跑过来:
“公子!您怎么来了?
这儿脏,别污了您的眼。”
“开门。”
曹植下马。
校尉犹豫,还是开了门。
曹植走进去。
俘虏们看见他,眼神麻木。
有伤的,伤口化脓,苍蝇围着飞。
没伤的,缩成一团,眼神呆滞。
一个老卒靠在土坡上,左腿没了,用破布缠着,血渗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