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城司地下的敛房,空气凝滞如铁,混杂着廉价线香的刺鼻、陈年石砖的阴冷,以及一丝若有似无、却令人头皮发麻的甜腥——那是腐败血肉与某种难以名状能量残留混合的气息。
巨大的青石台冰冷坚硬,其上躺着的残躯几乎不成人形。断裂的骨骼刺破皮肉,扭曲地指向各个方向,如同被巨力揉碎后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。最可怖的是其胸口,一个巨大的贯穿伤,边缘并非撕裂的筋肉,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化质感,光滑、焦黑,向内塌陷,仿佛被某种极高温的光束瞬间洞穿、熔毁。
沈知白,皇城司指挥佥事,一身玄色窄袖劲装,腰悬制式雁翎刀,身形笔挺如松。他面容冷峻,眉宇间刻着常年与阴暗打交道的深刻痕迹。此刻,他正俯身,指尖悬停在尸体胸口那琉璃化的创口边缘,并未真正触碰。他的目光锐利如鹰,一寸寸扫过创面细微的纹理,以及那隐隐残留、如同细小紫色电蛇般游走的能量余烬。
“是‘诛邪神光’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冰锥砸在石板上,在空旷的敛房里激起清晰的回音,“道宫秘传,非长老亲令不可擅动。威力……足以熔金化石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石台另一侧的身影。
仵作陆青,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,身形瘦小,包裹得严严实实,脸上蒙着厚厚的棉布口罩,只露出一双异常沉静、仿佛古井深潭的眼睛。她正用一把细长的银质镊子,小心翼翼地拨开死者紧握成拳的右手。那只手僵硬如铁,指关节因死前的巨大力量而泛白碎裂。
“沈大人所极是。”陆青的声音透过棉布,显得有些沉闷,但条理异常清晰,“创口形态、残留能量属性,皆指向‘诛邪’。然……”
她手中的镊子尖端轻轻一挑。
一点极其微小的惨白碎片,沾着暗紫色的粘稠污迹,从死者紧握的掌心被剥离出来,落在陆青早已准备好的白色桑皮纸上。碎片边缘布满细密的锯齿和尖锐的骨刺,在敛房昏黄的烛光下,闪烁着非金非玉的森然冷光。
“此物,非道宫所有。”陆青用镊子尖点了点那碎片,“质地如骨,却坚逾精钢。其边缘骨刺形态,与卷宗中记载百年前‘骸骨之乱’时,幽骸族高阶战兵‘掘骨者’的爪刃特征……高度吻合。”
沈知白的瞳孔骤然收缩!他猛地一步上前,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惨白的骨刺碎片上,仿佛要将它烧穿。道宫至高的“诛邪神光”,幽骸族凶兵的爪刃碎片……同时出现在一具被灭口的尸体身上!这绝不是巧合,而是一条指向最深层黑暗的毒蛇,露出了它致命的獠牙。
“死者身份?”沈知白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山雨欲来的凝重。
“初步查验,指骨粗大,掌心遍布厚茧,符合长期握持重兵器的特征。肩胛、臂骨有多处陈年旧伤,愈合形态显示为军中制式刀剑所创。”陆青有条不紊地汇报,“结合其潜入皇城司密档库外围被发现时,展现出的搏杀路数……极可能,是边军悍卒出身,且是精锐中的精锐。”
边军精锐,携带幽骸族的凶器碎片,潜入皇城司……然后被道宫的“诛邪神光”精准灭口!沈知白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。这潭水之深之浑,远超他之前的任何预估。墨宸叛出道宫,盗取重宝,被道宫与幽骸族联手追杀……这表面通缉令下的真相,恐怕是足以掀翻整个朝堂与修行界的惊天风暴!
“查!”沈知白斩钉截铁,字字如刀,“动用所有暗桩,查清此人隶属哪一卫,近三年所有调动记录、接触人员!特别是……与道宫有关的任何蛛丝马迹!还有这骨刺,”他指向桑皮纸,“秘密送交天工坊旧识,不惜代价,弄清它的来源和特性!此事,绝密!”
“是!”黑暗中,传来低沉有力的回应,几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退去。
陆青将桑皮纸仔细折叠,收进一个特制的铅盒中。她抬起那双沉静的眼,看向沈知白:“大人,此物凶戾,其上沾染的暗紫污迹……似蕴剧毒与死气,与‘噬魂’特征相似。接触者,恐有异变之危。”
沈知白心头一凛。“噬魂”……道宫典籍中记载的禁忌死气!他盯着那铅盒,仿佛看着一个即将引爆的灾难之源。“严密封存,非你我亲启,任何人不得触碰!”
话音未落,异变陡生!
“嗤嗤嗤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