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虚的身影在病房破碎的门洞前凝实。月白道袍依旧纤尘不染，唯有袖口一抹刺目的暗红血迹，如同雪地上泼洒的毒梅，无声诉说着他强行压制反噬所受的内创。他身上那股属于道门高真的清冷出尘气度荡然无存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刚从地狱血池里捞出来的、尚未冷却的暴戾与狂怒。那双深潭般的眼眸，此刻翻涌着足以冻裂灵魂的寒意和焚毁一切的杀机，瞬间穿透弥漫的烟尘，如同两道淬毒的冰锥，死死钉在赤霞身上，又越过她，狠狠剜向床上气息奄奄的墨宸，最终，贪婪而怨毒地锁定了矮几上那缕断发——断发中心，那点青白交融着混乱星芒的微光，正顽强地闪烁，如同对他失败计划的无声嘲讽。

空气凝固成铅块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。门外残余的除魔卫被这恐怖的威压慑得齐齐倒退一步，连呼吸都屏住了，走廊里死寂一片。

赤霞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冰手攥紧。惊鸿刀在她手中嗡鸣，刀柄上流淌的鲜血已经温热粘腻，但她握得更紧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。她强行挺直被震伤的脊背，如同被逼到悬崖边的母豹，刀尖斜指地面，蓄势待发。她清楚，眼前这个看似完美的男人，内里早已被疯狂蛀空，是比深渊魔物更可怕的存在。

凌虚的目光在墨宸惨白如纸的脸上停留了一瞬，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，只有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冷酷评估，最终落在他被鲜血浸透的断臂处。他缓步踏入病房，步履无声，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神经上。破碎的门板木屑在他脚下化为齑粉。

“顽强的虫子。”他的声音响起，低沉平滑，却带着刮骨钢刀的锋利，每一个字都切割着空气，“总能找到最不合时宜的缝隙，钻出来搅局。”

他的视线掠过墨宸，最终定格在赤霞身上，唇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，那弧度里盛满了轻蔑和一种掌控生死的漠然，“惊鸿刀主？勇气可嘉，可惜，螳臂当车。”

话音未落，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灵压如同崩塌的山岳，轰然降临！

赤霞只觉周身空气瞬间凝固，身体被无数道冰冷的枷锁缠绕、勒紧！惊鸿刀爆发的赤红刀芒刚刚腾起，便被这股纯粹而庞大的力量狠狠按了回去！刀身剧烈震颤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，赤霞闷哼一声，双膝不受控制地一软，几乎跪倒，全靠手中长刀死死拄地才勉强支撑住身体。虎口崩裂的伤口再次撕裂，鲜血顺着冰冷的刀柄蜿蜒流下，滴落在狼藉的地面。她拼命运转灵力抵抗，额角青筋暴起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，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异常艰难。凌虚甚至没有真正出手，仅仅凭借威压，就将她死死钉在原地，动弹不得！

绝对的境界碾压！赤霞心头一片冰凉。

凌虚的目光不再看她，仿佛她已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死物。他径直走向墨宸的病床，每一步都带着死亡的韵律。他停在床边，居高临下，如同神祇俯视蝼蚁。墨宸残存的意识似乎感应到这致命的靠近，仅存的左手微微抽搐了一下，嘴唇无声地翕动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“很痛苦吧？”凌虚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和，他缓缓伸出右手，那是一只完美修长、骨节分明的手，此刻却沾染着干涸的暗红和他自身反噬留下的内伤气息。他的食指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“欣赏”意味，轻轻拂过墨宸断臂处被鲜血浸透、边缘翻卷的狰狞伤口。

指尖触及翻卷的皮肉和粘稠的血痂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。墨宸的身体在昏迷中猛地一颤，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，断臂处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，涌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凌虚的指尖。

“多么精纯的妖血，混杂着人类坚韧的魂质……”凌虚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迷醉，指尖感受着那伤口深处传来的微弱却独特的灵魂波动，“三百年的筛选、培育、等待……承受了‘噬魂漩涡’的撕裂与诅咒的侵蚀，依旧没有彻底崩溃……墨璃，你果然没有让道宫失望。”

“墨璃”两个字，如同两道惊雷，狠狠劈在赤霞的脑海！那个被凌虚宣称早已“魂飞魄散”的墨宸之妹！她不是死了吗？凌虚为何在此刻提起她？还用了如此诡异的口吻？

赤霞猛地抬头，不顾灵压的恐怖重负，嘶声质问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血块：“墨璃？！你把她怎么了？！你们道宫……自诩正道魁首，行事却比那深渊魔物更加阴毒！你们……究竟是何等妖孽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