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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梧重重砸落。

撞击的钝响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异常沉闷。身下的触感冰冷、坚硬，带着一种奇异的滑腻，仿佛覆盖着一层厚厚的、冻僵的粘液。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没有立刻袭来，这反让他心头猛地一沉。黑暗依旧浓稠如墨，但某种难以喻的改变已经发生。

空气变了。

不再是锚地那种混杂着铁锈、机油和深海淤泥的冰冷咸腥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更为复杂、更加不祥的气息。浓烈的防腐药水那刺鼻的化学气味如同实质的针，狠狠扎进鼻腔深处，霸道地宣告着存在。在这浓烈的药味之下，则是一种深沉的、令人作呕的腐败甜腥，像是无数血肉在密封容器里缓慢腐烂、变质，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腥臭。更深处，还潜藏着一缕缕冰冷、混乱的能量波动，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在黑暗中游走、窥伺，带着与巨大罗盘和骸主之息同源的邪恶气息，却更加驳杂、扭曲。

青梧剧烈地咳嗽起来，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后背的伤口，带来一阵阵濒死的眩晕。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溢出，带着浓重的铁锈味。他挣扎着，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，试图撑起身体。手肘撑在冰冷滑腻的地面上，触感如同按在某种巨大生物冻结的体表。指尖传来细微的粘滞感，仿佛沾上了某种半凝固的胶质。

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，强迫自己冷静。听觉在极致的死寂中似乎被无限放大。没有风声，没有水声。只有他自己粗重、破碎的喘息，以及一种……极其细微、几乎难以察觉的“滴答”声？

滴答…

滴答…

声音来源不明，带着一种规律性的粘稠感，仿佛某种粘液正从高处缓慢滴落，砸在同样粘腻的地面上。

还有另一种声音。

一种极其低沉、极其缓慢的“嗡——嗡——”声，像是某种庞大的、沉睡的机器在深处极其缓慢地搏动，又像是无数沉重的心跳在极其遥远的地方同步震动。这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，而是通过脚下冰冷坚硬的地面，透过他紧贴地面的手臂骨骼，直接传递到他的神经末梢，带着一种沉闷的、令人心悸的压迫感。

这里是哪里？道宫深处的某个屠宰场？还是……罗盘郑口中那个所谓的“浮尸岛”的某个核心部位？墨宸最后指引的方向，究竟通向何处？

“眼……”青梧无声地重复着那个字，牙齿深深陷入下唇，用疼痛刺激着昏沉的意识。必须动起来！汐还在锚地生死未卜，墨宸……墨宸用命换来的机会，绝不能在这里终结！

他咬紧牙关，忍受着后背撕裂般的剧痛和全身骨骼仿佛散架的酸楚，一点点地，极其艰难地，从冰冷的地面上撑起了上半身。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刚刚凝聚起的一点力气。他喘息着，背靠着身后同样冰冷滑腻的、似乎微微有些弧度的坚硬壁面，暂时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
就在这时，一点极其微弱的光，在远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，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。

不是火光，也不是能量光芒。那是一种冰冷的、毫无温度的、近乎惨白的光晕，如同墓地深处飘荡的磷火，仅仅闪烁了一瞬，随即又熄灭，快得让人怀疑是否是幻觉。

但青梧捕捉到了！濒死的求生本能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草，猛地燃烧起来。他死死盯住那片刚刚亮起又重归黑暗的区域，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中徒劳地睁大，试图穿透那令人绝望的帷幕。

几秒，或者几分钟，在时间的流逝变得毫无意义的黑暗里，那点惨白的光晕，再次亮起。

这一次，它没有立刻熄灭。光芒极其黯淡，却稳定地存在着，勾勒出一个模糊的、竖直的轮廓边缘。

紧接着，第二点、第三点……更多的惨白光晕，如同被无形的丝线串联，在青梧前方、左方、右方的黑暗深处，次第亮起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