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小心翼翼地掀开叶子一角。墨宸探头看去,罐子里是十几只小小的、色彩斑斓的石蟹,小的只有指甲盖大,最大的也不过铜钱大小。它们在浅浅的水洼和几块湿滑的青苔上笨拙地爬动,挥舞着小小的螯钳,背壳在阳光下折射出琉璃般的光泽。
“爹,它们是不是很漂亮?”墨璃的眼睛亮晶晶的,满是期待,“我想养着它们!给它们搭个窝!”
墨宸的目光却越过那些小小的生灵,落在女儿沾满泥污的裙角和袖口上。那泥痕的颜色有些异样,并非普通的黄褐色,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粘稠的墨绿,像是河底沉积了多年的腐泥。尤其袖口处,湿漉漉的布料紧紧贴在纤细的手腕上,透出一种不正常的滑腻感,还沾着几丝半透明的、如同鱼卵般黏连的丝状物。
一丝难以喻的阴冷顺着脊椎悄然爬升。后院的墙根?他记得那里靠近一条早已废弃的暗渠,早年雨水丰沛时曾用来排涝,后来水源枯竭,只剩下一道长满青苔的深沟,成年累月淤积着腐败的落叶和淤泥,散发着难闻的霉味。璃儿怎么会跑去那种地方?
“璃儿,”墨宸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凝重,他捉住女儿的手腕,指尖触及那片湿滑冰冷的布料,那触感让他心头一跳,仿佛握住的不是女儿的手,而是一条刚从深潭里捞起的、滑腻的水草,“告诉爹,你在哪里找到这些蟹的?是那个旧水沟吗?”
墨璃似乎被父亲突然严肃的语气和手上的力道弄得有些不安,小脸上的兴奋褪去几分,点了点头:“嗯……沟里水不多,黑乎乎的,但是边上有个小水洼,可清亮了!像镜子一样!那些小螃蟹就在水洼里爬呀爬……”她努力描述着,试图重现那个“漂亮”的地方,却浑然不觉父亲眼底深处凝聚的寒霜。
墨宸的心猛地一沉。那条暗渠!废弃多年,深不见底,底下淤泥不知积了多厚,怎么可能出现清澈见底的“小水洼”?那地方阴湿背阳,常年不见日光,最是容易滋生不洁之物。他几乎能想象到,那所谓的“清亮水洼”,不过是表面一层被腐败物包裹、隔绝了空气的死水,下面必然是黏稠腥臭的污泥,以及……那些潜伏在黑暗里、以腐败为食的东西。
“把手给爹看看。”墨宸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他小心地卷起女儿湿透的袖管。
手腕内侧,那原本细嫩白皙的皮肤上,赫然印着几道浅浅的、弯月形的红痕!像是被某种细小、但异常有力的东西死死箍握过留下的印记!红痕的边缘微微发紫,触手冰凉,隐隐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、却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!
墨宸的瞳孔骤然收缩!这绝不是普通的擦伤或虫子咬的!这印记的形状,这残留的气息……一股寒意瞬间穿透四肢百骸!他猛地想起在道宫禁术辑录的残篇角落,曾瞥见过一种描述——被“水傀”或“湿土邪灵”攫住后,会在皮肉上留下类似水蛭吸盘般的冰冷印痕!
“璃儿!”他失声低吼,一把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,力道之大让墨璃吃痛地“哎哟”了一声。他顾不上了,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,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。他迅速检查女儿的手臂、脖颈、小腿……万幸,除了手腕上的印痕,并未发现其他明显的伤口或附着物。
“以后绝对!绝对不许再去那个地方!”墨宸的声音严厉得近乎颤抖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带着后怕的余悸,“听到没有?离那条沟远点!越远越好!”
墨璃被父亲从未有过的严厉吓住了,小嘴一瘪,眼眶瞬间红了,委屈的泪水在里面打转:“爹……我错了……我再也不去了……那些小螃蟹……它们……”
“不要了!”墨宸斩钉截铁地打断她,一把夺过那个粗陶罐子,看也不看里面的东西,转身几步走到院墙边,手臂奋力一挥!
“哗啦——!”陶罐划出一道弧线,狠狠砸在远处的石阶上,瞬间四分五裂!罐子里那些色彩斑斓的小生命连同浑浊的水和青苔,飞溅开来,在炽热的阳光下迅速失去光彩,几只小蟹在滚烫的石头上徒劳地挣扎了几下,便不再动弹。
墨璃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,小肩膀剧烈地抽动着,为那些刚刚捕获又瞬间失去的“漂亮朋友”,也为父亲从未有过的可怕态度。
墨宸没有立刻去安慰女儿。他背对着哭泣的墨璃,胸膛剧烈起伏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眼神死死盯着地上那滩迅速被阳光蒸干的狼藉。破碎的陶片间,那些死去的小蟹旁边,似乎有几缕极其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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