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石头扯着嗓子大喊:“时辰已到!所有人放下笔,不许再写,原地坐好,等候收卷!”
场内上千士子,闻声全部停下手中毛笔。
有的人长长呼出一口气,心中一块石头落地,有的人眉头紧锁,还在惋惜没能写完,却不敢再动分毫。
苏凌霜带着一队士兵走进各个考棚。
顺着一排排案桌,挨个把考卷收上来,一张一张清点整齐,叠好之后封好。
科举就此结束。
大院的大门重新打开,士子按照次序,陆续退出王家大院。
有人神色昂扬,也有人垂头丧气。
林玄立在高台边上,望着渐渐空旷的考场,一不发。
这一场科考,才刚刚走完第一步。
夜幕落下,大雍城府衙灯火通明。
正堂之内,案桌并排摆开,千余份考卷层层叠叠整齐摆放。
林玄,沈文渊,柳渊,苏凌霜四人分工批阅今日科考答卷。
若是只靠沈文渊一人,这上千份考卷,最少也要十余日才能逐一审完。
如今四人同阅,速度快了数倍,也能互相查漏公正取舍。
眼下大雍临河二城局势初稳,五万三千七百名新兵早已分营驻扎日日操练。
韦虎在整肃军纪训练新兵,地方民生,田亩赋税也被沈文渊梳理得井然有序。
林玄心中清楚,两城的情况基本稳定。
也是时候,准备返京了。
堂内安静至极,只剩翻纸落笔批注的轻响。
柳渊手持考卷,一份份快速审阅,时不时停下,拿着答卷走到沈文渊身侧。
“沈大人,你看这份。”
柳渊将试卷铺开,指着卷中策论,轻声点评。
沈文渊俯身细看,斟酌片刻。
“思路尚可,但文笔平平中规中矩,先放一旁,归入中等卷册,待最后统一定等。”
柳渊应声,规整收好,转身继续批阅。
四人各司其职,有条不紊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柳渊又拿起一份答卷,目光久久停留在卷面之上,神色略显复杂,当即再度走向沈文渊。
“沈大人,这份答卷……有些特殊,您亲自过目。”
沈文渊抬眸,接过试卷细看。
答卷之人,署名:张青阳。
此次科考核心策论有二:
一为如何整顿治理大雍临河两城残局,恢复民生吏治。
二为论世家与百姓相处之道。
张青阳前半篇,写得极为出彩。
条理清晰逻辑缜密,从安抚流民丈量田亩,再到规整赋税,一条条写得贴合两城现状,对策务实、可行可用。
看得沈文渊连连点头,堪称答卷里的上等佳作。
可越读到后半篇,文风陡然凌厉、激进至极。
谈及世家与百姓的关系,张青阳辞锋利。
文中直,世家千年盘踞,根深蒂固,吸血地方盘剥百姓,祸根早已深种。
欲让两城长治久安当尽诛余孽,清算所有世家旧部彻底连根拔净,不留一丝余地。
并,世家之人,天性骄奢自私跋扈,天生与百姓对立,不可安抚不可拉拢,只能尽数打压永久禁用。
宁可错治世家一人,不可纵容余孽一毫。
整篇策论,治政可行,但心性却极端刚猛杀伐过重,毫无怀柔余地。
沈文渊看完,眉头紧紧皱起,久久不语。
柳渊在旁开口:“前半篇,是治世良策,但后半篇太过偏激,戾气太重。
此人有才,却也太锐太狠了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