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府的桂香漫过抄手游廊，秋风卷着落叶轻扫地面，刚平息了沈清柔挑衅的风波，府里又迎来了贵客——萧夫人带着嫡子萧景煜，登门拜访老太君。

萧家和永宁侯府素来有交情，萧景煜更是早早与沈清柔定下了亲事，算得上是侯府默认的准女婿。往日里萧景煜登门，全府上下都会围着沈清柔转，他的目光也从未在旁人身上多停留片刻，尤其是对那个怯懦不起眼的庶妹沈清辞，向来是视而不见，甚至带着几分鄙夷。

老太君在正厅设宴款待萧夫人，沈清柔得知萧景煜来访，特意换上最精致的石榴红襦裙，描眉画鬓，满心欢喜地赶去正厅伺候，一心想着借着这次机会，拉近和萧景煜的关系，也能在老太君面前挣回几分脸面，顺便压一压沈清辞的风头。

而沈清辞，本就不喜应酬，又想着避开萧景煜与沈清柔的亲事瓜葛，便借口后院还有事务未处理，告退了老太君，独自往花园的僻静处走去，打算趁着午后清静，梳理一下柳氏与柳家往来的线索。

她身着一身月白素裙，未施粉黛，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，身姿依旧纤细，看着还是那般柔弱易碎，可周身的气质却早已翻天覆地。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卑微，多了几分入骨的清冷疏离，眉眼间藏着淡淡的沉静，步履从容不迫，连抬手间都带着一股不容靠近的气场，与之前那个缩在角落、不敢抬头的庶女，判若两人。

穿过假山拐角的月洞门时，一道挺拔的身影恰好迎面走来，猝不及防间，两人撞了个正着。

沈清辞脚步微顿，抬眸看去，来人一身月白锦袍，身姿俊朗，眉眼温润，正是永宁侯府的准女婿，萧家长子萧景煜。

若是换做以前，沈清辞见到他，定会慌乱低头，局促不安地避让，生怕惹得这位萧公子不快。可如今，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，便收回目光，侧身让出道路，神色平静无波，仿佛眼前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
反倒是萧景煜，在看清沈清辞的瞬间，整个人都怔住了，脚步硬生生停在原地，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，眼底满是错愕与惊艳，甚至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悔。

他不是没见过沈清辞，以前在侯府的宴席上，她总是缩在角落，穿着粗布旧衣，低着头，唯唯诺诺，满脸怯懦，看着毫无存在感，甚至让人觉得上不得台面。他向来眼高于顶，只倾心于明艳骄纵的沈清柔，对这个不起眼的庶妹，向来是不屑一顾，从未正眼看过。

可今日一见，他才惊觉，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。

眼前的沈清辞，虽依旧身形柔弱，面色带着几分病后初愈的苍白，可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，却如同山间寒梅，素雅却风骨傲然。她眉眼清丽，眸光清澈，没有沈清柔的骄纵，没有侯府女子的世俗，反倒透着一股淡然通透的韵味，让人移不开眼。

尤其是想到近日侯府传得沸沸扬扬的事——沈清辞死里逃生回归侯府，深得老太君宠爱，雷厉风行协理后院，惩治刁奴、废除苛规，手段利落得让全府下人噤若寒蝉。这般有勇有谋、清冷绝色的女子，竟被他一直视作无物，反倒去追捧那个骄纵善妒的沈清柔。

一股浓烈的悔意，瞬间涌上萧景煜的心头。

他甚至开始暗自懊恼，当初若是自己能多看沈清辞一眼，若是没有早早与沈清柔定亲，如今站在他身边的，或许就是这般通透聪慧的女子，而非那个只会撒泼吃醋、惹是生非的沈清柔。

萧景煜收敛心神，压下心底的波澜，主动上前一步，一改往日的冷漠鄙夷，换上了温和的笑意，开口搭话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：“三小姐，许久不见，别来无恙？”

他的声音温润，带着几分试探，目光紧紧落在沈清辞脸上，想从她眼里看到一丝波澜，哪怕是慌乱、是羞涩也好。

可沈清辞只是淡淡站在原地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，那笑意却未达眼底，满是疏离与客气。她微微屈膝，行了一个标准的礼，语气平静无波，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：“萧公子安好。”

简单的五个字，客气得如同对待陌生人，瞬间拉开了两人的距离。

萧景煜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，却依旧不死心，继续温声说道：“听闻三小姐近日身子不适，又操劳后院事务，辛苦了。若是有什么难处，不妨告知在下，在下或许能帮上一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