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将永宁侯府裹得严严实实,连风都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,唯有听竹院的窗棂,透出微弱的烛火,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扎眼。
谁也未曾察觉,听竹院西侧的老槐树上,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贴在枝干上,周身气息收敛得一丝不剩,仿佛与夜色融为了一体。那是沈清辞培养的影卫,代号“影”,身手矫健,擅长潜伏,自柳氏被禁足那日起,便奉命暗中监视听竹院,寸步不离。
影身着玄色劲装,脸上蒙着大半张黑巾,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,死死盯着窗内的动静。烛火摇曳间,柳氏与周崇争执的身影清晰可见,两人压低的声音,哪怕隔着一层窗纸,也被他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。
“周崇,你疯了吗?老太君是我的婆婆,是侯府老封君,你竟然让我杀了她?这万万不可!”柳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既有恐惧,又有倔强,哪怕刻意压低,也难掩语气里的激动。
影的指尖微微一顿,眼底闪过一丝冷光,指尖悄然按在腰间的信号哨上,却没有立刻动作——他知道,沈清辞要的是完整的证据,是柳氏与周崇勾结的实锤,此刻还不是惊动他们的时候。
窗内,周崇的声音冰冷刺骨,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与阴狠:“妇人之仁!事到如今,我们还有退路吗?老太君已经查到了蛛丝马迹,再查下去,我们谋害沈清辞、贪墨公中、勾结外臣的事,迟早会被她揪出来,到时候,我们全得死!”
“那也不能杀老太君!”柳氏的声音陡然拔高,又慌忙压低,语气里满是挣扎,“我杀沈清辞、买通证人、贪墨银两,都是为了我和清柔,可弑杀婆婆是大逆不道,一旦败露,柳家都会被株连!更何况,老太君是清柔的祖母,我不能让清柔背负弑亲的骂名!”
“骂名?”周崇冷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嘲讽,“等我们都死了,还在乎什么骂名?柳氏,你清醒点!老太君不死,我们迟早都是死路一条!她年事已高,身体本就不好,只要在她茶水里悄悄下点毒,神不知鬼不觉,谁会怀疑到我们头上?”
“不行!我绝不答应!”柳氏的语气愈发坚定,“你要是敢打老太君的主意,我们就一拍两散!我就算死,也不会让你得逞!”
“一拍两散?”周崇的声音里染上了杀意,“你以为,你现在还能全身而退吗?我们勾结这么多年,你的把柄全在我手里,你敢决裂,我就先把你谋害沈清辞的事捅出去,让你身败名裂,死无葬身之地!”
两人的争执愈发激烈,从最初的商议对策,变成了互相威胁,语气里的阴狠与慌乱,透过窗纸,一点点传到影的耳中。他屏息凝神,将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,连两人语气里的细微变化,都未曾遗漏——沈清辞交代过,任何一丝细节,都可能成为扳倒柳氏与周崇的关键。
窗内的烛火忽明忽暗,映得柳氏的脸惨白如纸,眼底满是恐惧与不甘。她看着周崇阴鸷的眼神,终于意识到,自己早已被这个男人绑在了一条绝路上,进退两难。
“好,我不逼你杀老太君。”周崇的语气渐渐缓和,却依旧带着冰冷的警告,“但你必须配合我,尽快想办法杀了刘婆子和王婆子,堵住她们的嘴,再伪造证据证明你是被冤枉的。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,若是办砸了,谁也救不了你,包括柳家!”
柳氏浑身一软,瘫坐在椅子上,声音沙哑:“我答应你……但你必须保证,以后再也不许提杀老太君的事,否则,我就算拼了这条命,也会拉着你一起垫背!”
“放心,我说话算话。”周崇点了点头,眼底的杀意稍稍收敛,“我会尽快安排人手,买通看守的侍卫,下手除掉刘婆子和王婆子。你在府里安分些,别再惹出什么乱子,等事情办妥,我自然会想办法救你出去,重新执掌侯府。”
随后,周崇又低声叮嘱了柳氏几句,无非是如何传递消息、如何配合他的计划,语气里满是谨慎,生怕被人偷听。柳氏机械地点着头,眼底满是茫然与忐忑,她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,只能一步步跟着周崇走下去,赌一把生机。
大约半柱香后,周崇起身,警惕地扫过四周,确认没有异常后,悄悄走到院墙根下,身形一跃,便翻出了听竹院,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。柳氏站在窗边,望着他离去的方向,浑身冰冷,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疯涨,却连一句挽留的话都不敢说。
直到周崇的身影彻底消失,影才缓缓松了口气,指尖收回信号哨,身形如同落叶般从槐树上跃下,脚步轻盈得没有一丝声响,沿着侯府的阴影,飞速朝着偏僻小院的方向掠去。他知道,沈清辞还在等他的消息,周崇想谋害老太君的事,必须立刻禀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