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转瞬即逝,永宁侯府上下张灯结彩,却又透着一股紧绷的肃穆。柳氏天不亮便起身梳洗,换上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织金锦裙,头戴赤金点翠步摇,往日里的刻薄戾气被刻意收敛,眉眼间满是温顺恭敬,连说话都放轻了语气,生怕有半分差错,惹得刚归府的老太君不快。
“都给我精神点!”柳氏站在府门前的台阶上,低声呵斥着忙碌的下人,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,“老太君归府,乃是天大的喜事,谁要是敢出半点纰漏,仔细你们的皮!尤其是门口迎客的,都把腰杆挺直,笑容放真切些,不许敷衍了事!”
李嬷嬷躬身侍立在侧,连忙应声:“主母放心,所有事宜都已安排妥当,下人也都叮嘱过了,绝对不会出岔子。只是……沈清芷那边,要不要再派人去盯着?万一她趁机闹事,可就麻烦了。”
柳氏皱了皱眉,语气带着几分不屑,却又多了一丝谨慎:“派人盯着便是,谅她也翻不起什么大浪。一个懦弱了十几年的孽障,还能在老太君归府这天作乱不成?只要她安分守己,便暂且留着她,等风头过了,再慢慢处置。”
她此刻满心都是讨好老太君,稳固自己的地位,根本没把沈清芷放在眼里,更不会想到,这个她眼中“懦弱无能”的庶女,早已成为沈清辞安插在侯府的利刃,而沈清辞本人,也早已悄悄潜入侯府,混在围观的下人之中,静待老太君归来。
沈清辞身着一身灰布下人服,头发简单挽起,脸上抹了些许灰尘,故意将自己扮得不起眼,混在府门两侧围观的下人堆里,低着头,看似在忙碌,实则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府门前的动静,指尖微微收紧,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。
这是她蛰伏多年后,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靠近永宁侯府,也是第一次,即将正面见到那位能左右柳氏命运的老太君。她知道,老太君的性情、眼界,直接决定了她的复仇计划能否顺利推进,因此,这第一次观察,至关重要。
“来了!銮驾到了!”
随着一声高声通报,远处传来清脆的马蹄声和銮驾滚动的声响,原本喧闹的侯府门前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下人纷纷躬身站好,大气都不敢喘,柳氏也立刻收敛了所有神色,脸上堆起温顺恭敬的笑容,快步走下台阶,躬身等候。
沈清辞也微微低头,目光却透过人群的缝隙,悄悄望去。只见一队仪仗缓缓走来,为首的是两匹高头大马,身着铠甲的侍卫昂首挺胸,神色肃穆,紧随其后的,是一顶装饰华丽的鎏金銮驾,銮驾由八名健壮的轿夫抬着,缓缓前行,銮驾两侧,站着数名身着青衫的侍女,身姿窈窕,举止端庄。
銮驾停下,一名身着素色禅衣、头戴佛珠的老嬷嬷率先上前,轻轻掀开銮驾的轿帘,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,紧接着,一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,缓缓从銮驾中走了出来。
那便是永宁侯府的老太君。
沈清辞的目光,瞬间落在老太君身上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。她原本以为,老太君常年礼佛,性子必定温和寡,甚至有些昏聩,可眼前的老太君,却与她想象中截然不同。
老太君年近七旬,头发已染上霜白,却梳得一丝不苟,挽着一个简单的发髻,只插了一支素玉簪,身着一身素色禅衣,料子普通,却难掩周身的气度。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,却不显苍老昏聩,反而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沉稳与威严,尤其是那双眼睛,虽已有些浑浊,却目光锐利,如同鹰隼一般,扫过眼前的人群,仿佛能看透人心,一一行,都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场。
柳氏连忙上前,屈膝跪地,语气恭敬到了极点,声音都带着一丝刻意的哽咽:“儿媳柳氏,恭迎母亲归府!母亲在外礼佛三年,儿媳日夜思念,今日终于盼得母亲归来,儿媳心中万分欢喜!”
紧随其后,永宁侯、沈清柔以及府中所有管事、下人,全都纷纷跪地,齐声高呼:“恭迎老太君归府!祝老太君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!”
声音响彻云霄,却丝毫没有让老太君有半分动容。她只是微微抬了抬手,语气平淡,没有半分波澜:“都起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