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儿将沈清芷传回的消息，连夜送到摄政王府偏院时，沈清辞正对着云锦绣花庄的罪证卷宗沉思。烛火跳动，映得她眼底寒光阵阵，手中密信上“挪用公中银两”六个字，格外刺眼，却也让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
柳氏的贪婪，果然超出了她的预料。私吞采买回扣、补贴柳家产业还不够，竟连侯府公中银两都敢动，还是为了给沈清柔备嫁妆，这般明目张胆，简直是不把永宁侯、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。

“柳氏，你倒是好大的胆子。”沈清辞将密信放在烛火旁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，语气冰冷，“挪用公中银两，乃是实打实的重罪，你这是亲手把把柄送到我手里。”

但她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，多年的蛰伏让她早已练就沉稳心性。她清楚，柳氏在侯府经营多年，背后还有周崇撑腰，仅凭“挪用三千两公中银两”这一件事，顶多让柳氏受些责罚、丢些脸面，根本扳不倒她，更别说牵连柳家和周崇。

想要一击致命，必须找到更多、更狠的铁证，把柳氏这些年贪墨的罪证一一坐实，让她百口莫辩，连周崇都无力回天。而查账，便是最直接、最有效的手段——赵元这枚棋子，也该派上大用场了。

次日一早，沈清辞便通过影，悄悄传信给侯府柴房的赵元，让他暗中翻查侯府近三年的公中账目，重点核查库房银两支出、采买报销、田庄租税等明细，务必查清柳氏挪用公中银两的具体数额，以及这些银子的最终去向，同时留意柳氏其他贪墨痕迹，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。

传信中，沈清辞特意叮嘱赵元，行事务必隐秘，避开柳氏的眼线，尤其是李嬷嬷和掌管库房的王婆子，万万不可露出半点破绽。若是被柳氏察觉，不仅他自身难保，之前所有的布局都会功亏一篑。

赵元接到指令后，心底又惊又喜。惊的是沈清辞竟要查柳氏的账目，这事凶险万分，一旦败露，他必死无疑；喜的是，这是他讨好沈清辞、彻底摆脱柳氏打压的绝佳机会，只要能查到柳氏的罪证，往后便能跟着沈清辞飞黄腾达，再也不用在柴房忍气吞声、看人脸色。

他不敢有半分怠慢，当即收起密信，装作依旧落魄安分的模样，趁着柴房无人，悄悄溜到侯府旧账房。他曾是侯府账房先生，对府中账目存放的位置、记账的规矩了如指掌，再加上柳氏自恃权势，从未对旧账目严加看管，这给了赵元可乘之机。

旧账房内布满灰尘，堆放着一摞摞泛黄的账册，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朽的味道。赵元压低声音，屏住呼吸，快速翻找着近三年的公中账目，指尖在账册上飞速划过，目光锐利如鹰，生怕错过任何一处异常。

他深知柳氏贪墨的手段必定隐蔽，不会明目张胆地在账册上留下痕迹，大概率是通过虚报采买价格、克扣田庄租税、伪造支出单据等方式，偷偷转移公中银两。因此，他一边核对账目明细，一边对照采买单据、田庄账本，一点点排查疑点。

起初，账册上的收支看似一目了然，并无明显异常，可仔细核对后，赵元便发现了不对劲。采买账目上，米面粮油、绸缎布匹的价格，比市面上的市价高出三成不止；田庄租税的收入，每年都有不小的缺口，却没有任何合理的解释；还有一些大额支出，只标注了“府中用度”，却没有具体的单据佐证，显然是伪造的。

赵元越查越心惊，柳氏的贪墨手段，比他想象中还要隐蔽、还要猖獗。他不敢耽搁，一边将查到的疑点一一记录在纸上，一边继续深挖，顺着账目线索，一点点追溯银两的去向。

这几日，赵元几乎天天借着柴房当差的便利，偷偷溜进旧账房查账，白天装作浑浑噩噩、不思进取的模样，夜里便躲在柴房角落，借着微弱的月光，整理查到的账目证据，累得双眼通红，却丝毫不敢松懈。他知道，这是一场赌局，赌赢了，便能飞黄腾达；赌输了，便是死无葬身之地。

期间，有两次柳氏的下人来柴房取杂物，赵元都及时将账册和记录藏好，装作正在劈柴的模样，神色镇定，完美骗过了下人，没有露出半点破绽。可即便如此，他心底依旧忐忑，生怕哪天被柳氏察觉，落得个凄惨下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