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,满座宾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所有目光死死钉在堂中央的粗使婆子王妈身上,等着她开口,定夺沈清辞的生死清誉。丝竹声早已停歇,连窗外的风都似屏住了气息,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轻响,衬得气氛愈发紧绷。
王妈缩着脖子,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,双手死死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,头垂得几乎要贴到胸口,不敢看老太君的怒容,更不敢对上沈清辞含泪的眼眸,只一味瑟缩着,一副胆小怯懦、不堪大用的模样。
柳氏见状,心底愈发笃定,嘴角的悲切淡去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胜券在握的得意。她缓缓从地上起身,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,居高临下地睨着王妈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厉声催促:“王妈,愣着做什么?老太君与诸位贵客都在等你的证词,当年你在乡野亲眼所见的事,速速如实道来,休要胆怯!”
她特意加重了“亲眼所见”四个字,眼神阴鸷地扫过王妈,暗含警告——拿了她的银子,受了她的恩惠,今日若是敢说半句假话,事后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。在柳氏眼里,王妈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,给点好处就会乖乖听话,绝无反水的可能。
说罢,柳氏转头看向身侧的沈清辞,眼底的得意与嘲讽毫不掩饰。她看着沈清辞惨白摇摇欲坠的模样,仿佛已经看到这个庶女被逐出侯府、受尽唾骂的惨状。这一局,她布了这么久的局,找了证人,选了寿宴这个绝佳场合,赢定了。
沈清柔站在柳氏身旁,双手死死攥着帕子,眼底满是亢奋的期待,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,就等王妈开口,彻底撕碎沈清辞的伪装,让她再也没法在自己面前装清高。
老太君紧紧扶着沈清辞,掌心满是冷汗,脸色铁青地盯着王妈,厉声喝道:“你且说实话,若是敢受人指使污蔑侯府千金,哀家定将你杖毙庭前,株连家人!”
这话既是警告王妈,也是在给沈清辞撑腰。沈清辞靠在老太君肩头,身子依旧微微颤抖,泪水挂在腮边,看起来脆弱不堪,可垂落的睫毛下,一双眸子清亮无比,没有半分慌乱,只剩静待反转的冷然。
萧景煜在席中站得笔直,拳头攥得咯吱作响,心疼地看着沈清辞委屈的模样,恨不得冲上去将她护在身后,若不是萧夫人死死拉住他,他早已不顾礼数,上前驳斥柳氏的歹毒污蔑。全场之中,唯有他坚信沈清辞的清白,只恨自己无力护她。
王妈被老太君的威压吓得一哆嗦,终于缓缓抬起头,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惶恐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颤巍巍地开口,声音沙哑又微弱,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:“老奴……老奴要揭发的是……”
一句话拖得漫长,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。宾客们纷纷前倾身子,屏息凝神,柳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,甚至已经做好了接受众人惊叹的准备,只等王妈说出沈清辞“清白有损”的证词,她便立刻趁热打铁,将沈清辞打入深渊。
沈清辞微微抬眸,目光平静地看向王妈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示意。王妈与她对视一瞬,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,原本颤抖的身子骤然一稳,积攒了许久的勇气终于爆发。
下一秒,王妈猛地转身,干枯的手指直直指向柳氏,用尽全身力气,一字一句地嘶吼出声,声音响彻整个宴厅:是夫人逼老奴作伪证!陷害三小姐!
这一声嘶吼,如同平地惊雷,瞬间炸懵了所有人!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,满场宾客瞠目结舌,满脸不可置信,原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,宴厅死一般的寂静。
柳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,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起,眼神从得意瞬间变成错愕,整个人呆立在原地,仿佛被雷劈中一般,脑子一片空白。她怔怔地看着指向自己的王妈,半晌没反应过来,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柳氏声音发颤,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,眼底的得意彻底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惊恐,“王妈,你疯了不成?胡说八道什么!是你亲眼所见沈清辞的丑事,怎会是哀家逼你作伪证?!”
沈清柔脸上的亢奋瞬间消失,脸色惨白如纸,尖叫道:“你这小人,竟敢胡说!母亲待你不薄,你竟敢反咬一口,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