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煜来访的风波,看似平息,实则在侯府底下埋了暗涌。沈清柔回院后摔砸了大半日,咬牙切齿地盘算着阴私招数,萧景煜则整日心神不宁,数次想寻机会接近沈清辞,都被影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。而被禁足在佛堂的柳氏,靠着心腹偷偷递消息,把府里的动静摸得七七八八,整日对着佛像念经,念得却是满肚子的戾气与焦躁。
这日午后,日头暖和,老太君搬了软榻在庭院里晒太阳,手里捻着佛珠,眉眼间满是闲适。沈清辞端着刚沏好的热茶,轻手轻脚地走过去,将茶盏放在矮几上,又细心地替老太君掖了掖毯角,举止温顺又妥帖,看得老太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自打沈清辞协理后院,府里上下井井有条,刁奴被惩、苛规被废,连往日里克扣偷懒的风气都消散殆尽,老太君省心不少,对这个孙女儿的偏爱,更是毫不掩饰。此刻见她这般懂事贴心,老太君更是拉着她的手,温声开口:“还是你贴心,比那些只会耍小性子的强百倍。往后这院里的事,你尽管安排,缺什么少什么,尽管跟哀家说。”
沈清辞垂眸浅笑,语气轻柔却带着分寸:“能伺候祖母,是孙女的福气。只是孙女近日打理后院,时常要来回跑,身边缺个得力的人传话跑腿,怕偶尔怠慢了祖母,心里实在不安。”
她话音微顿,抬眸看向老太君,眼神诚恳:“孙女身边有个丫鬟叫翠儿,打小跟着孙女,性子沉稳、嘴严心细,做事也麻利,孙女用着格外顺手。若是能把她调到祖母院里当差,既能帮着孙女照料祖母,孙女来回办事也能少些牵挂,不知祖母意下如何?”
这话听得滴水不漏,既表了孝心,又顺理成章地提出了调人请求,丝毫看不出半分私心。老太君本就对沈清辞信任至极,再者只是调一个小丫鬟近身伺候,压根没往深处想,只当是沈清辞放心不下自己,当即笑着颔首:“你看着安排便是,你用着顺手的人,定然错不了,就让她过来当差吧,往后也能帮你分担些。”
“多谢祖母体恤。”沈清辞屈膝行礼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快得让人无法察觉。
旁人只当她是缺个贴心丫鬟,唯有沈清辞自己清楚,这一步棋,她筹谋了许久。翠儿是她从娘家带出来的陪嫁丫鬟,忠心耿耿,绝无二心,更是她安插在侯府的一枚暗棋。此前翠儿只能在她原先的偏院当差,接触不到核心事务,更没法打探柳氏和沈清柔的私密动静,如今调入老太君院中,便是一步登天,直接踏入了侯府最核心的地界。
老太君院里来往的都是侯府权贵、管事嬷嬷,府里的大小机密、私密谈话,大半都会在此处汇聚。翠儿近身伺候,既能光明正大地监听消息,又能随时给她传递情报,还能帮她盯着院里的风吹草动,防范柳氏的余党暗中使坏。这看似简单的一次升职,实则是把她的眼线,安在了最关键的位置。
不过半个时辰,翠儿便收拾了简单的行囊,跟着张嬷嬷进了老太君的院落。她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丫鬟裙,身姿端正,脸上没有半份得势的骄矜,反倒愈发恭敬谨慎,先是给老太君磕了头,又规规矩矩地给沈清辞行礼,行举止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“起来吧,往后在这里当差,尽心伺候老太君,少说话多做事,明白吗?”沈清辞语气平淡,看似叮嘱,实则是暗中递话。
翠儿心头一凛,立刻垂首应道:“奴婢谨记小姐吩咐,定会尽心伺候老太君,绝不敢有半分懈怠。”她跟着沈清辞多年,早就练就了七窍玲珑心,怎会不明白小姐的用意,这是要她扎根核心,搜集情报,为小姐的复仇之路铺路。
老太君看翠儿懂事稳妥,更是满意,当即让张嬷嬷给她安排了近身伺候的差事,平日里就守在庭院内外,传话、端茶、跑腿,样样都能沾得上边。消息很快传遍侯府,下人们都心知肚明,翠儿这是沾了三小姐的光,一步登天,往后在院里的地位,不比普通管事嬷嬷低,纷纷上前巴结讨好。
翠儿却始终低调谦和,从不仗势欺人,该做的事一丝不苟,不该听的话绝不乱听,不该说的话半句不多嘴,这份沉稳,反倒让老太君愈发看重,也让沈清辞放下心来。
可这消息传到佛堂,柳氏手里的佛珠“啪”地断了线,珠子散落一地,滚得满佛堂都是。她猛地站起身,脸色铁青,眼底满是焦躁与戾气,在佛堂里来回踱步,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好一个沈清辞!好一手暗度陈仓!”柳氏咬牙切齿,声音压得极低,却满是怨毒,“调一个丫鬟进老太君院里,说得好听是伺候,分明是安插眼线,想打探府里的机密,想盯着哀家的动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