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光阴转瞬即逝,宫中新春宫宴如期而至。
天刚擦黑,皇宫大内便灯火璀璨,朱红宫墙琉璃瓦,被无数宫灯映得流光溢彩,往来皆是锦衣华服的权贵,车马骈阗,衣香鬓影,处处透着盛世繁华的奢靡气象。这场春宴既是皇家宴请朝臣的盛宴,更是京中权贵交际攀附的场子,暗流涌动,步步藏锋,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凶险。
沈清辞跟在萧玦身侧,缓步踏入皇宫宫门,一身浅碧色襦裙,料子算不上顶奢,却衬得她身形纤细、气质温婉,脸上施着薄粉,唇瓣点着浅红胭脂,眉眼弯弯,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懦柔顺,全然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碧玉模样。
为了让她顺利赴宴,又不引人怀疑,萧玦对外称她是自家远房表妹,因家道中落前来投奔,暂居摄政王府。这个身份既合情合理,又足够低微不起眼,恰好能让她藏在人群中,不被柳氏等人察觉,完美契合了沈清辞想要低调观望的心思。
沈清辞垂着眼帘,目光落在身前青石板上,脚步放得轻缓,刻意落后萧玦半步,姿态谦卑又温顺,将昨夜反复练习的柔弱无害演绎得淋漓尽致。她的心跳实则快得惊人,胸腔里的血液近乎沸腾,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,指尖泛白,可面上依旧笑意温婉,半分破绽都无。
她知道,从踏入这宫门起,她便不再是那个蛰伏摄政王府、日夜苦修的复仇者,而是萧玦身边不起眼的远房表妹,是任人轻视的柔弱孤女。她必须藏好所有锋芒,压下翻涌的恨意,哪怕仇人近在眼前,也得忍气吞声,半点不能暴露心绪。
萧玦走在身侧,玄色锦袍绣着暗金云纹,身姿挺拔,周身威压慑人,周遭往来的权贵纷纷侧目避让,躬身行礼,尽显他权倾朝野的地位。他余光淡淡扫过身旁的沈清辞,见她姿态得体、情绪收敛得滴水不漏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赞许,这丫头,比他预想中还要沉得住气。
宴会场设在太和殿前的广场,早已摆好了案几,珍馐美酒罗列,丝竹之声婉转悠扬。沈清辞跟着萧玦落座,位置居于侧席,既不算惹眼,又能将整个宴会场的动静尽收眼底,恰好方便她观望仇人。
她端坐席上,脊背微微弓着,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,眉眼低垂,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,实则目光悄然抬起,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,快速搜寻着那几个刻入骨髓的身影。
不过片刻,她的目光便死死定格在广场东侧的席位上,心脏骤然紧缩,指尖狠狠掐进掌心,几乎要嵌进肉里,钻心的痛感才勉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。
只见沈清柔身着一身艳红色罗裙,头戴珠翠,妆容精致,正亲昵地挽着萧景煜的手臂,身姿窈窕,眉眼间满是骄矜得意,趾高气扬地接受着周遭贵女的恭维。她笑靥如花,眼底满是幸福,俨然是京中最风光的贵女,早已取代了沈清辞曾经的位置,成了萧景煜名正顺的未婚妻。
而萧景煜一身锦袍,面容俊朗,看向沈清柔的眼神带着几分宠溺,全然没了当初对沈清辞的冷漠绝情,二人并肩而立,郎才女貌,引得旁人频频侧目,满是艳羡。
看着这一幕,沈清辞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喘不过气,恨意如同潮水般疯狂翻涌。就是这两个人,一个毁她婚约,当众辱她;一个仗着嫡女身份,处处欺压,落井下石。如今她在地狱里挣扎求生,日夜被仇恨煎熬,他们却在这里风光无限,恩爱缠绵,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一切。
她强压着胸腔里的怒火,缓缓挪动目光,看向沈清柔身侧的主位,柳氏正坐在那里,一身华贵诰命服饰,头戴凤钗,妆容端庄,正与身旁的贵妇们谈笑风生,举止得体,一副温婉贤淑的侯府主母模样。
可那谈笑间的话语,却字字句句钻进沈清辞耳中,淬着毒,扎得她心口生疼。
“夫人真是好福气,清柔小姐才貌双全,又得了靖王世子青睐,日后可是要享尽荣华富贵的。”身旁贵妇笑着恭维。
柳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,语气故作谦逊,眼底却满是傲意,还不忘顺带踩上一脚:“哪里哪里,都是孩子命好罢了。不像我们府里那个没福气的庶女,小小年纪就命薄,早早葬身寒潭,连个全尸都没落下,说到底,还是出身卑贱,扛不住福气,哪能跟清柔比。”
“就是,庶出的终究是庶出的,上不得台面,哪比得上清柔小姐这般金尊玉贵,夫人也算是除掉了个累赘,省心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