摄政王府的演武场,隐在密林深处,平日里除了值守暗卫,鲜少有人踏足。地面铺着紧实的青石板,被岁月磨得泛着冷光,四周立着各式兵器,刀枪剑戟林立,透着肃杀凛冽的气息,与先前沈清辞休养的暖阁,全然是两个天地。
萧玦素来出必行,昨日应下教她复仇之术,今日便直接将她带到了演武场,没有半分拖沓。
沈清辞身上的断骨尚未痊愈,依旧裹着厚厚的白纱,行动间依旧带着滞涩的痛感,每走一步,断骨处便传来细密的钝痛,顺着四肢蔓延至全身。可她脊背挺得笔直,眼底没有半分怯懦,反倒燃着灼灼的火光,那股韧劲,连周遭的寒气都能驱散几分。
萧玦立在演武场中央,玄色衣袍被风拂动,周身威压慑人,他抬眸看向身侧,淡淡开口:“影。”
话音落下,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,骤然从房顶跃下,单膝跪地,动作利落无声,周身裹着浓重的肃杀之气,脸上覆着黑色面具,只露出一双冷冽淡漠的眼眸,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死寂,一看便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死士。
他是萧玦麾下暗卫首领,名唤影,武功卓绝,杀伐狠厉,一手功夫堪称世间顶尖,更是萧玦最信任的左膀右臂,寻常人别说让他传授武艺,就连见他一面,都难如登天。
“王爷。”影的声音低沉沙哑,没有半分情绪,恭敬却疏离。
萧玦抬手指向沈清辞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:“从今日起,你教她武功,倾尽全力,不必留手。她若撑不住,死了,与你无关;她若能活下来,便是她的命。”
这话残酷至极,丝毫没有顾及沈清辞是个重伤未愈的女子,可沈清辞听着,非但没有半分惧意,眼底反而燃起更盛的斗志。她要的从不是怜悯,不是优待,而是能真正立足、能复仇的本事,越是严苛,越是合她心意。
影抬眸,冰冷的目光扫过沈清辞,落在她缠着绷带的四肢上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,甚至带着几分不屑。在他看来,这般残破不堪的身子,连站都站不稳,根本不是习武的料,不过是王爷一时兴起,折腾几日便会放弃的废物罢了。
可他不敢违背萧玦的命令,只是淡淡颔首:“属下遵命。”
萧玦不再多,深深看了沈清辞一眼,那眼神里没有鼓励,没有期许,只有一片冷然,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博弈。随即,他转身离去,玄色身影消失在密林之中,将演武场彻底交给了二人。
偌大的演武场,瞬间只剩下沈清辞和影两人,气氛沉寂得压抑。
影没有丝毫客套,径直走到兵器架旁,抽出一柄轻巧的软剑,扔给沈清辞,语气冷硬:“基本功,扎马步,三个时辰。”
简单一句话,没有半句讲解,没有半分关照,摆明了是敷衍了事,只想草草应付差事。在他眼里,沈清辞撑不过半个时辰,便会哭着放弃,根本不值得他用心。
沈清辞伸手接住软剑,剑身轻盈,入手冰凉,她攥紧剑柄,没有半句怨,依走到演武场中央,双腿分叉,稳稳扎下马步。
可她本就四肢断骨未愈,平日里静坐都隐隐作痛,更何况是这般紧绷发力的马步。不过片刻,断骨处便传来钻心的剧痛,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,又像是骨头要再次裂开,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里衣,顺着额角滑落,滴落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双腿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,肌肉酸胀难忍,每一分每一秒,都成了煎熬。她脸色惨白如纸,唇瓣被咬得泛白,浑身止不住地颤颤巍巍,仿佛下一秒就会瘫倒在地。
影立在一旁,冷眼旁观,面具下的眼神没有半分波澜,甚至带着几分不耐,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。他见过太多娇生惯养的世家女子,吃不了半点苦,这点苦头,便足以让她溃不成军。
沈清辞死死咬着牙,舌尖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,她盯着眼前的青石板,脑海中一遍遍闪过那些屈辱的画面——寒潭边的骨裂声,柳氏的狠毒嘴脸,沈清柔的嚣张掌掴,萧景煜的绝情话语,还有外祖母被活活吓死的惨状。
恨意化作支撑她的力量,她死死攥着软剑,指节泛白,双腿即便抖得如同筛糠,也依旧强撑着,不肯弯下半分,不肯倒下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