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七章死契?
“咦,这不是王大军吗?你这小子,大冷天的也不穿件棉袄?也不怕冻死!”
吴思贵转过身,看清来人,微微一愣,嚷了一句。
走在前面的大汉正是左八屯的王大军,个子高、骨架宽,却只穿着旧棉甲。
那棉甲早不如从前厚实,如今朝廷偷工减料,薄得很,根本挡不住寒风。
他身后还跟着王丙,此刻垂着脑袋,双手揣在袖子里,不敢抬头看人。
王大军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,脸上挤出几分难堪的笑,道:
“吴小旗,曹总旗,林百户……对不住,打扰你们了。
欠了……欠了赌坊几两银子,棉袄抵给当铺了。
我身体结实,不碍事的,反正冻不死。”
“你还敢去赌!”
曹润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,指着他的鼻子怒骂道:
“家里是不是又揭不开锅了?”
他瞪着王大军,气得胸口起伏。
七八九十屯的人,出征时向来编在同一个营里,大家都相熟,相比其他屯,关系自然亲近一些。
王大军这小子当年也是哨探队的一把好手,如今混成这副模样,他又气又恨。
王大军耷拉着脑袋,任由他骂,半句反驳都没有,半晌才闷声道:
“我知道我混账……我也想剁了这双手,可就是没忍住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林逸和几位老军头,恳求道:
“几位老哥哥,林百户,我今天过来,就是想求你们给丙儿一条活路。
这孩子不怕苦不怕累,是个好苗子。
今天他是听了牛擒虎那兔崽子的鬼话,说什么流水席管够肉,才一时糊涂走了。
不瞒你们说……我家已经断粮好两天了。”
话音落下,他伸手从王丙怀里掏出两个攥得紧紧的粗粮馒头。
馒头皮都被捏皱了,还带着点体温。
他抹了把眼角,叹了口气,道:
“这孩子从考核场上出来,领了两个馒头,一口都舍不得吃,说要带回去给他娘和他妹妹。”
“你个混账东西!”
话音未落,曹润再也压不住火,一把攥住王大军的胳膊,猛地往前一拽,接着一脚踹过去。
王大军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,没躲也没反抗。
“孩子都知道顾家,你呢?你就知道赌!我今天替你死去的爹,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畜生!”
吴思贵也气得脸红脖子粗,上前就要动手,被徐有德一把拉住。
啪啪!
王大军跪在雪地里,对着自己的脸左右开弓,打得脸颊通红:
“我不是人,我是畜生。
我原先都戒了大半年了,是赌坊的人故意设局引我去的……
你们放心,欠的银子我能还上。
你们放心,欠的银子我能还上。
牛千户那边说了,过两天让我跟着押一趟镖去淮城,跑一趟就给五两银子。”
“五两?”
周滨在一旁听了半天,这时忍不住皱着眉摇头,道:
“这不对劲啊。
往常堡城去淮城的镖,一趟也就给八钱银子,顶多一两。
牛千户怎么会给这么多?
这不太寻常啊!”
王大军抬头看了众人一眼,低声含糊道:
“你们别问那么多了,总归是正经差事。”
啪!
曹润再也忍不住,一巴掌抽在了王大军的脸上,喝道:
“你小子是不是跟牛千户签了死契!”
王大军任由曹润一巴掌打得脸颊通红,却一句话也没说。
林逸皱眉问道:
“曹叔,什么是死契?”
曹润长叹一声,道:
“这要从一年前说起了,那牛千户也不知道接了什么镖,叫人送去淮城,结果没几人能活着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