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逸沉声问道：“后来呢？”

福伯苦笑一声，道：

“后来，你爹还是去了。

也算运气好，那御史是个清官，接了状子亲自查实。

最后，他逼着卫所认了战死的名分，补发了所有抚恤金，免了军械钱粮，那十几户人家才算活了下来。

公道是讨回来了，可此事也捅破了天。

京城那边都知道了，指挥使衙门吃了一个大亏，从上到下都罚了。

这梁子便结下来了。”

顿了顿，福伯又叹道：

“很快，指挥使衙门的人下了黑手，本该全额发的斩首银，都被扣下了。

紧接着，又找了个治军不严、私放军户逃籍的由头，把你爹和你二叔叫去了指挥使衙门里。”

说到这里，福伯眼眶一下子红了，抹了抹眼眶，叹道：

“你爹当场被杖责三十军棍。

最惨的是你二叔，为了保你爹，当场扛下了所有罪名。

不仅被革了总旗，还被他们打断了一条腿。

从此，他变成了瘸子，与你爹也彻底翻脸了。

你爹回来后又气又悔，郁结于心，没过一个月便酗酒过度，骑马摔死了。

而你二叔那边，觉得全是你爹不听劝，逞一时意气，才毁了他的前程，害了全家。

而你二叔那边，觉得全是你爹不听劝，逞一时意气，才毁了他的前程，害了全家。

你爹出殡那天，他都没来。

后来，他在堡城的西北角搭了一间土坯房，还说跟林家断绝血缘，老死不相往来。”

林逸默然。

其实，他内心里觉得二叔的想法是对的。

有些事情不能上达天听！

一旦上达，就是跟卫指挥使司的人彻底撕破脸了。

一个百户挑战卫指挥使司，根本就是以卵击石！

除非自己掌握了足够的实力，拥有跟这些人叫板的资格，不然还需要忍耐。

当然，要说他父亲林啸错了，也不对。

只是他确实有些过激了。

福伯叹了口气，望着林逸，道：

“这些年，他瘸着腿，带着老婆孩子熬日子，再难也没登过咱们家门。

前几年，少爷你……你混账的时候，赌钱输了去找他借粮，还被他拿着棍子打出来了。

他哪里有钱，又没个一官半职，全家都在给牛千户家做佃户，日子苦哈哈的。

所以老奴才说，您这会儿过去，只怕要被他家人赶出来。”

林逸哑然一笑。

他原以为兄弟反目，是因为争夺家产，却不料是因为这件事。

其实，他们两人都没错，错的是这烂透了的卫所，是这群喝兵血、坑害忠良的上官。

父亲当年用前程和性命换了公道，却也赔上了弟弟的一生，难怪二叔记恨这么多年。

他站起身，抓着福伯的肩膀，沉声道：

“福伯咱们走，过去看看。

当年的事，不是谁的错，都过去了。

他不认我这个侄儿没关系，但是人得救。

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！”

福伯点了点头，浑浊的眼睛泛着泪光，道：

“要是咱们两家能和解了，你爹的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。”

随后，林逸带上了这次进城买的膏药，和福伯一起出了门。

此刻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，伸手不见五指。

两人牵着拴在院子内的两匹马正欲离开。

沐倾月从灶房冲出来，一股热气也随之扑出：

“少爷，这么晚，你们去哪？”

“你们先吃饭，别等我们，记得锁好院门。”

说话间，两人牵着马，走出了院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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