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陈明远来了。
四十来岁,瘦得像根竹竿,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,进门就“扑通”跪下,脑袋磕得地板“咚咚”响。
林尘坐大堂上,打量了他一眼。
长得斯文,白白净净的,留着三缕长须,眼神挺正,不飘不闪,行礼一丝不苟。
就是那双手,抖得跟帕金森似的。
“起来吧。”林尘淡淡开口。
陈明远直起身,垂手站着,不卑不亢,但额头上那层细汗出卖了他。
林尘心里门清,这货是怕的。
换谁谁不怕?上一任被宰了,脑袋还挂在城门口呢。
自己被派来接这个烫手山芋,换你你也抖。
“陛下让你来之前,跟你说了啥?”林尘问。
陈明远咽了口唾沫:“陛下说……让下官把西京管好,别给王爷添乱。”
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陛下还说,西京的税银,该上交的一分不能少,该留下的也不能乱花。”
林尘笑了:“就这些?”
陈明远点头:“就这些。”
林尘盯着他看了三秒,“你之前在户部,管啥的?”
“管库银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西京这八年的账,有多少窟窿?”
陈明远沉默了一下,“知道一些,郑之同的案子,下官看了卷宗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补?”
陈明远想了想,认真道:
“郑之同的家产已经查抄了,能追回来的,下官尽量追,追不回来的……下官想办法慢慢补。”
他偷偷瞄了林尘一眼,又赶紧低头:“西京是商路要道,只要把商路理顺了,税银自然就上来了。”
林尘听着,点了点头。
这人说话实在,不吹牛逼,不画大饼,行。
“那驻军呢?你打算怎么办?”
陈明远又咽了口唾沫,声音都小了一号:
“西京原来有八万驻军,但真正能打的,也就五万,郑之同那三万精锐……”
说到这儿,他卡壳了。
那三万精锐咋了?
被眼前这位一巴掌拍死八千多,剩下的被大雪龙骑和皇城司来回冲了几趟,活下来的凑不够一个营。
陈明远脑门上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,赶紧绕过去:
“现在西京能用的兵,也就两万出头,下官打算把老弱残兵清出去,剩下的重新编练。”
“裁多少?”
“至少两万。”
陈明远咬了咬牙,声音突然硬了起来:
“西京的驻军已经烂到骨子里了。
勾结马匪、吃空额、喝兵血,什么毛病都有。
与其养着这些废物,不如打散重来。省下来的军饷,够养一支精兵了。”
与其养着这些废物,不如打散重来。省下来的军饷,够养一支精兵了。”
林尘看着他,有点意外。
这瘦竹竿一样的文官,说起裁军来倒是硬气得很。
“裁两万,你不怕闹事?”
“怕!”陈明远声音又抖了,
“但该裁还是得裁,下官来之前,陛下给了密旨,让下官放手去干,只要王爷在后面撑着,下官不怕。”
林尘轻笑一声:“你倒是会借势。”
陈明远脸“唰”地红了,但没否认。
林尘靠在椅背上,手指敲着桌面,“你现在啥修为?”
陈明远一愣,没想到会问这个,老实道:“下官刚刚突破一品。”
林尘挑了挑眉。
一品修为,在文官里算不错了。但放在西京这地界,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。
随便拉个马匪头子出来,都能把他摁在地上摩擦。
“有点低了。”
陈明远脸色一白,以为林尘要嫌弃他。
“罢了,送你一场造化。”
陈明远还没反应过来,林尘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,拔开瓶塞,倒出一颗丹药。
丹药通体莹白,散发着淡淡的清香,上面还有三道浅浅的纹路——三纹真元丹。
月签送的,一直扔空间里吃灰,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。
陈明远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:“这……这是真元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