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国宣布,还是在听宣会那间大屋。沈叙记档,本子上写:
\"门封。神族滞留门内者一百一十七口,帖有效,共居区照旧。门外者,永在门外。神族回归之路,自今日断绝。\"
谒领受的时候,行了一个很长的礼。它交出通界印,连同王庭留在门内的全部印信——族碑的拓印、通界的印、往来的文书,一样一样,放在案上。
\"帝国收。\"闻人素说。
\"帝国给,我们领。\"谒说,\"神族欠帝国的,碑上记着。碑在门外——可门内的账,神族自已记着。\"
它顿了顿,又说:
\"门外那十七万族人,从此过不了这道门。它们在门外,与无光同在黑暗里。帝国若有一日开门——\"
\"帝国没有'若有一日'。\"钟离晦说。
谒没有再说话。
它走出大屋,站在界桩边,看着封死的门,看了很久。棱拄着东西走到它身边,两个被关在门内的神族,并排站着。
\"族在门外。\"棱说。
\"族在门外。\"谒说。
\"门内的族人,\"棱说,\"往后只认门里的规矩。\"
谒没有回答。它看了很久,才说:
\"门外的族人,往后要学会一件事——等一扇不会开的门。\"
……
门封后的第七天,共居区重新安顿下来。
滞留的一百一十七口,十九户,住回了原来的房子。关市重新开张——帝国的货郎起初不敢跟神族做买卖,后来发现神族比从前更安静:不还价,不争秤,连孩子都很少出界桩了。
那户养崽的人家,把孩子抱到界桩边晒太阳。孩子睁着眼睛,看兵士收弩,看得入神。
萤蹲在旁边,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
\"它的影子,淡了。\"
棱站在她身后:\"什么?\"
\"它刚落户的时候,身后跟着一大群影子——它的族在认它。\"萤说,\"现在,影子少了。门外的那些,它看不到了。只剩门内这一小群,围在它身边。\"
她顿了顿:\"够用吗?\"
\"够用。\"棱说,\"门内的影子,也是影子。\"
萤没有接话。她蹲了一会儿,把那片第一叶——谒留在门关前的那片叶子——捡起来,擦了擦,放回原处。
她没有告诉任何人:封门那天,她看见那道目光落下来的方向。很远,很高,像一个坐在自家院里的人,抬眼看了一眼院墙,然后伸手,把院门关上了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关自家院门,会关得那么轻。
她只知道,那道目光关上的门,比帝国所有的弩阵加在一起,都重。
裂隙封死的地方,门纹深处,有一声极轻的、像\"记住了\"的安静。
它记住了这道门。
也记住了——关门的那个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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