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婉盈放下果汁杯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目光从龙逸寒脸上扫过，又落到席伟身上，最后落在那份红本证件上。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：

“第一，龙家给的身份保障，要落实到具体文件上，不能只是口头承诺。第二，补金丹的国字号背景要正式发文确认，白纸黑字，我看不到文件不会放心。第三，联姻对象我要见她一面。如果她不能接受我和苏辰之间的现有关系，或者想拿龙家的身份来干涉我们的相处方式，那这条联姻，我不同意。”

三个条件说完，她端起果汁抿了一口，像是在给谈判对手留思考的时间。

龙逸寒听完，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然后缓缓点头：“我同意这三个条件。但是——”他看向苏辰，“恩公娶我龙家女，也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定下来的。正好徐小姐要见她，那就去我龙家一趟吧。我家里的人，也要见见恩公的。”

苏辰没有拒绝。他看了一眼徐婉盈，徐婉盈点了点头。

龙家老宅位于京都西郊，背山面水，坐北朝南，大门是黑漆的，门口没有匾额，只有两株古槐分列两侧，枝干虬结，树龄至少在三百年往上。穿过门廊后，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长道，两侧白墙灰瓦，院墙深处隐约可见飞檐翘角，但所有的建筑都隐在林木之间，不张扬，却处处透着一种压得住场子的厚重感。

苏辰和徐婉盈并肩走在前面，席伟跟在一侧，龙逸寒落后半步引路。刚绕过影壁，一个年轻女人正从垂花门里走出来。

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，身姿修长，步伐很稳，没有刻意放慢也没有加快，像是恰好路过。

她的五官任意一个，都有惊艳世人的美，组合在一起后，更有种艳压世俗的绝美气质，眉眼之间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，不冷，但也不热。她的目光在苏辰身上停了一瞬，又扫过徐婉盈，然后微微点头示意，便侧身让开了路。

苏辰和她擦肩而过，脚步没有停顿。但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映出清晰的轮廓，那种安静中带着分寸感的气质，确实是他下山后见过的女人里少见的一种。

席伟陪徐婉盈与那女人朝客厅走去，龙逸寒则带着苏辰拐进了旁边的一道小门，穿过一条青砖甬道，走向二道院。

苏辰没问去哪，龙逸寒也没解释。

二道院深处，正对着月亮门的地方，立着一座石坊，坊额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龙门”。字是阴刻的，笔力很深，像是用刀凿出来的，不是写出来的。

龙逸寒在石坊前停下脚步，转身看向苏辰：“恩公，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。上面有我家的四位长辈。只要你能得到他们的认可，你就是我龙家女婿了。”

苏辰抬头看了一眼石坊后面的台阶，石阶蜿蜒向上，隐没在一层淡淡的雾气中。他问：“怎么个认可法？”

“登龙门。四关。”

苏辰没再问，迈步踏上了第一级石阶。

第一阶落地时，脚下传来的触感很沉，像是踩进了泥里。第二步，更沉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青石板，石板表面没有任何变化，但身体的重量感却明显加重了。当他踏上第十级时，脚下的压力已经翻了一倍。不是那种外力压迫的感觉，更像是重力本身正在以每十级翻倍的速度递增。

苏辰没有减速，步伐维持着同样的节奏向上走。第二十级，四倍重力。第三十级，八倍。第四十级，十六倍。他的脚步依然平稳，鞋底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，每一步都踩得极实。

第五十级，三十二倍重力。他的膝盖微微一沉，但随即又恢复如常。

第六十级，六十四倍。这是他上山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明显的压力，他的腰背在微微下沉，骨骼发出极轻的摩擦声，像是整座山都压在了肩上。

他停住了。

不是上不去，而是他感觉到了一件事——这重力梯每隔十级翻倍，到了六十四倍之后，按照这个递增规律，下一阶就是一百二十八倍。他想了想，然后抬起右脚，没有继续向上，而是狠狠地跺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