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办法听着简单,落到十三州府,却比追着各地官员催账高明得多。
陈远先将拖欠钱粮的地方分成三类。
第一类是真正受灾的州府。
这些地方不是没有钱粮,而是灾后百姓无法承受,地方官也不敢上缴。
朝廷不能一味逼迫,应该允许他们呈报灾情,核实之后减免一部分,剩下的分年缴纳。
只要朝廷先给出活路,这些官员便不会为了保住乌纱帽,继续与朝廷对抗。
第二类是有钱却故意拖欠的州府。
这些地方往往有豪族把持,州府官员与地方大户相互遮掩。
对付这种人,不能只派一个钦差过去查账,而要先把地方官员拆开。
给主动交账的人留出晋升机会,让愿意提供证据的属官先行自证,再把他们掌握的账册与户部奏报比对。
只要有人开口,剩下的人便会开始互相猜疑。
第三类则是证据最足、侵吞最多的一批人。
这些人不能谈条件。
先查账,再封仓,随后把证据送入京城。朝廷只需挑一个最肥、最嚣张的地方开刀,其他州府自然会重新衡量继续拖欠的代价。
贺玄夜越听,神色越认真。
陈远还考虑到了贺玄夜的名声。
诏书不能只写催缴钱粮,还要把灾情核验、减免规则、举报赏银和惩处条目一并公布。
百姓知道朝廷不是来搜刮救命粮。
地方官员也知道有人能够直接越过他们把消息递到京城。
如此一来,既能安抚真正遭灾的百姓,又能把地方官与豪族之间的利益撕开。
更重要的是,这件事必须由皇帝亲自下旨。
摄政王可以替皇帝收钱,却不能替皇帝赢得百姓的信任。
陈远说的很详细,只是把这些朝廷上的事儿,都换成了商业上的皮。
毕竟总不能说自己已经看透了他皇帝的身份。
贺玄夜听到这里,胸口的压迫渐渐散开。
原本在他眼里无从下手的十三州欠账,到了陈远手里,竟然被拆成了三类人、三种办法。
这不是单纯追债,而是在借着追债重新建立朝廷与地方之间的联系。
他看向陈远,眼中多了几分复杂。
这个人明明只是教坊司的罪役,却总能把最难办的事情剥开外皮,直接找到里面的关键。
“你打算先从哪一个生意开始?”贺玄夜问道。
“当然是最有钱、最会哭穷的地方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打赢这种人,别人才能知道朝廷不是纸糊的。”
贺玄夜低头看着名单,将其中一处州府圈了出来。
他已经明白,陈远所谓的拉拢、打压和砍,并不是简单的权术。
而是先让一批人看见希望,再让另一批人失去侥幸,最后用一桩铁案立威。
他抬起头:“我会照你说的做。”
陈远点了点头:“记得补钱。”
贺玄夜:“。。。。。。”
秦福赶紧接道:“等少爷掌权,一定补。”
陈远这才满意,将名单重新推回去:“回去之后,先把十三州的账册分开。”
“别让老掌柜替你挑重点,更别让他的人接触原始账册。”
贺玄夜将名单收入袖中,起身告辞。
两人刚走出雅间,二楼另一间包厢里,萧承乾已经等了许久。
他坐在窗边,目光落在楼下街道。
周王的人迟迟没有出现,梁成却一直没有回应。
萧承乾转过身:“梁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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