歌里没有金榜题名,也没有锦衣玉食。
唱的是两个人年轻时相遇,成亲后一起操持柴米,在最艰难的日子里彼此扶持。
也唱他们看着儿女长大,等到两鬓斑白,仍愿意坐在一起,说起当年的琐事。
第一段唱完,席间的声音渐渐小了。
那些尚未成亲的年轻公子只觉得曲调新鲜,几名上了年纪的宾客却已经放下酒杯。
红绡的歌声稍稍抬高,唱出了那句最直白的歌词。
“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,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。”
偌大的院子忽然安静下来。
没有人再交谈,也没有人催促下人添酒,只有琵琶一声声拨动,如同岁月从指间缓缓流过。
主桌旁,一名头发花白的夫人怔怔看着戏台。
片刻之后,她转过头,对身边的丈夫道:“咱们成亲三十年,你从没陪我看过一次花灯。”
老者伸出手,轻轻握住妻子的手。
“今年便去。”
夫人低头擦了擦眼角:“你每年都这样说。”
“这回不骗你。”
老者握得更紧了一些,“往后每年都陪你去。”
石英俊站在席间,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。
他回头看向不远处的石夫人。
他还只是个穷书生的时候,是这个女人拿出嫁妆供他读书。
他第一次落榜,也是她陪着他熬过最难堪的那段日子。
后来他做了官,身边伺候的人越来越多,与妻子说话的时间却越来越少。
石英俊忽然端着酒杯走到妻子面前。
石夫人愣了一下:“老爷,宾客都看着呢。”
“看着便看着。”
石英俊将酒杯递给她,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这些年,辛苦你了。”
石夫人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她没有接酒,只低声埋怨道:“儿子成亲的大喜日子,说这些做什么?”
嘴上虽然这样说,她却悄悄转过脸,用帕子按住了眼角。
歌声继续。
没有什么生离死别,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誓。
只是两个人从年轻走到年老,在无数个寻常日子里,吃同一锅饭,守同一盏灯。
年轻时总觉得来日方长,等到白发渐生,才发现能够陪在彼此身边,已经是世间最难得的幸运。
凤思思与两名舞姬没有做繁复的动作。
三人从舞台两侧缓缓靠近,最后在灯影下牵住彼此的手。长袖垂落,像是将几十年的岁月连接在了一起。
红绡唱完最后一段,琵琶声渐渐止住。
曲子已经结束,院中却久久无人说话。
就连酒桌旁伺候的仆役都忘了上前添酒。
萧承乾端着酒杯,指尖停在杯沿。
他脸上没有多少变化,目光却始终落在戏台上。
梁成低声道:“王爷,不过是一首夫妻相守的曲子,竟能让这些人如此失态。”
“不是曲子让他们失态。”
萧承乾放下酒杯,“是他们从曲子里,听见了自己的一生。”
梁成一怔。
萧承乾看着站在乐工旁边的陈远,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没有典故,也没有华丽辞藻,只把寻常人的日子唱出来,反而比那些颂圣祝寿之词更能打动人心。”
“陈家这个罪役,倒是有些本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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