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付出去的银子到了他们手里,他们又会去米铺、布庄和酒肆消费。”
“米铺掌柜赚了钱,会雇伙计,会从外地买粮。”
“布庄生意好了,织户也能多接活。”
萧承乾顺着他说道:“商铺赚了钱,还会向朝廷交税。”
“不错。”
陈远拿起茶壶,在桌上摆了几个杯子。
“一两银子锁在你的库房里,只是块不能吃的金属。”
“可你把它付给木匠,木匠拿它买米,米铺用它进货,粮商再拿它雇车队。”
“同一两银子转过几个人的手,便养活了几户人家。”
“朝廷还能从每一笔生意里收到税。”
萧承乾盯着那几个杯子,眉头逐渐舒展开。
“照你所说,宅子盖得越大,养活的人便越多?”
“话不能这么说。”
陈远把最外侧的杯子收了回来,“得先看银子是谁的,地又是谁的。”
“若你花自己的钱,按市价雇人,不强征徭役,也不拖欠工钱,宅子盖得大些没人能说什么。”
“可你若强占百姓的田,逼他们白做工,再从国库里掏钱享受,百姓骂你祖宗都不冤。”
萧承乾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。
“若有些田地必须征用呢?”
“若有些田地必须征用呢?”
“先问人家愿不愿意卖。”
“若不愿意?”
“改图纸,绕过去。”
“绕不过去呢?”
“按市价多给两成,另外帮他们置办同等田地,还是不愿意,便不动。”
萧承乾皱眉,“修一座宅子,要迁就几个农户?”
“人家的田是祖辈传下来的,你凭什么觉得,自己的宅子比别人一家人的生计重要?”
陈远把图纸重新铺平。
“就像我爹,当初他反对摄政王修建行宫,其实他反对的从来不是修房子。”
“而是有人借修房子之名圈田、征役,把自己的享受变成百姓的灾难。”
“想花钱带动生意,就得让百姓真正赚到钱。”
“否则不叫富民,叫抢劫。”
萧承乾看着陈远,许久才指向图纸上的工坊。
“若把工程分开,让神都各家工匠自行报价,再将所需木料、砖瓦全部列明,是否能少些贪墨?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
陈远取来纸笔,“先公开招工,每十日结一次工钱。”
“再把采买分成数份,不能全交给同一商户。”
“每一批料入场时,由三拨人分别验收。”
“谁收了好处,赔偿十倍。举报属实的人,赏罚没的钱。”
萧承乾眼里多了几分震惊。
他修建行宫,原本确实想让西郊百姓多一份营生。
可工部交来的章程里,只有圈占土地与征调民夫。
从未有人告诉他,工程还可以这样做。
“若照你的办法,这座宅子大约多久能建好?”
“得看有多大。”
萧承乾用手按住图纸边缘。
“若是三千亩呢?”
陈远抬头看他。
“建在哪里?”
“神都西郊。”
陈远手中的茶盏停在唇边。
神都西郊,三千亩。
正是父亲连上十二道奏疏,也要阻止摄政王修建的那座行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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