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他的母亲,那。
只是一个在他小时候收养过他的女人。
忙着加班,他。
也没回去,一次。
看着他,男人。
“进去。”
“你可以补完那通电话。”
“可以救她。”
“可以把你三年前丢下的人生拿回来。”
“也可以让这里所有人活下去。”
同时睁开,长阶上的襁褓。
都伸出一只手,每张工牌背后。
抓住乾债,有的。
抓住元债,有的。
抓住万家牌,有的。
抓住了唐长生胸口的唐安,还有一只手。
金眼睁开,唐安。
没有冲出去,小手贴在皮肉下。
等,它在。
低头看着胸口,唐长生随后抬起脸。
“你说完了?”
蹙眉,男人。
“条件还不够?”
“太多了。”
指向长阶上的工牌,唐长生。
“你给我补电话。”
“给我救人。”
“给我一条不用死人不用放血不用跪下的路。”
“还要让我开门。”
“你当我是刚入行的菜鸟?”
裂开,男人手里的空咖啡杯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先把你工牌摘下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不是同事吗?”
扶着赵子常,唐长生往门前走了一步。
“同事见面,总得先看证件吧。”
“你不敢?”
同时停止起伏,门后所有襁褓。
也停了,敲键盘的声音。
扣住胸前工牌,年轻男人的手指。
缓缓往下一扯,他。
没有掉,工牌。
反倒扯出一根黑线,从他的胸口。
连着门后的长阶,黑线。
也连着九万具孩童骨骸。
眼皮微压,唐长生。
不是门母,这东西。
也不是孩子。
是所有没有完成的人生拼起来的东西,它。
都是它躯体的一部分,每一个想回去的人。
抬起工牌,男人将卡面翻到背面。
只有一行血字在上面。
入职即归还。
“现在看完了。”
“你还进不进?”
没有回答,唐长生。
从赵子常腰间抽出一把短刀,他。
急了,赵子常。
“殿下,你……你又要拿自己放血?”
“不是。”
把刀递给苏沐澄,唐长生。
愣住,苏沐澄。
“给我干什么?”
“割断红环。”
“你疯了啊?”
“苏眠有名字。”
“她的锚不在门里。”
“你也不欠它一条命。”
盯着那根红环,苏沐澄将刀尖抵上腕骨。
守住灯便等于守住苏眠,她一直以为。
现在告诉她,可唐长生。
灯是路。
不是灯的奴隶,她。
接触到刀锋的红环,立刻收紧。
抬起手,凤骨魂灯里的苏眠。
浮在火光上,两个字。
我愿。
眼泪砸下来,苏沐澄。
“你愿意?”
点头,苏眠。
写出第三个字,她用手指在火壁上。
走。
咬住牙,苏沐澄将刀锋向下一压。
断开,红环。
没有发出惨叫。
喷出一小团黑火,红线断口直扑门内男人。
第一次后退,男人。
“你敢毁契?”
抱着灯站稳,苏沐澄手腕的血顺着灯座往下淌。
“你这契又没问过我。”
“是我自己愿意,我守她。”
“现在我不愿意了。”
抬头,她。
“你管不着。”
手指发麻,门外赵子常看的。
这是他第一次见苏沐澄主动断掉东西。
不是被逼着站队。
也不是被唐长生推着走。
是她自己选了。
也收起了笑,大圣使。
看成一枚随时会换主的棋,他曾经把苏沐澄。
他忽然明白,可这一刀落下后。
人一旦自己做出决定,便不再受控于人。
被黑火缠上胸口,门内男人。
开始冒烟,胸前工牌。
“你们以为,毁掉名字和契约,便能离开吗?”
抬起手,他。
一齐翻面,第三扇门后所有襁褓。
露出一个个尚未睁开的眼睛,白布下面。
“你们每个人,都有一个没有完成的愿望。”
“唐长生,你真不想回去吗?”
再次响起,前世格子间那部手机。
穿过玄武山,铃声。
穿过荒州城。
穿过三十里的玄武龟甲。
也穿过了唐长生的胸口。
只有一个来电号码在屏幕上。
没有备注。
可他认得。
那是医院的电话。
伸出手,门内男人。
“接起来。”
“只要你接了。”
“这扇门便算你自己打开。”
盯着那部手机,唐长生。
一把抓住他的肩,赵子常。
“殿下。”
“那……那东西在骗您啊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您还看?”
“因为我想看看,它能骗到哪一步。”
还在响,电话铃声。
一下。
一下。
站在唐长生身后,苏沐澄抱着凤骨魂灯。
写出三个字,苏眠的手指贴着灯壁。
别接。
按住胸口,唐安的小手。
发出声响,秦照的锁链在黑井下。
盯住门内那部手机,秦昭宁扶着杨雪衣。
等唐长生退,所有人都在。
笑着的,只有门内男人。
“你不接,她会死。”
“谁?”
“电话那头的人。”
“她三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可你没赶回去。”
伸出手,唐长生。
脸色一变,赵子常。
“殿下!”
停在半空,唐长生的指尖。
刚刚升起,门内男人的笑意。
扯了下来,他却忽然转向长阶抓住最近的一只襁褓将那张工牌。
写着,工牌上。
唐长生。
未完成。
折成两半,唐长生把工牌。
“这东西我不要。”
停住,门内男人的笑容。
扔进黑红灯火,唐长生抬手把工牌。
“前世的账,前世算。”
“这一世的账,我还没算完。”
“你要我回去?”
“先把荒州的粮账补上。”
“把我娘的药送到。”
“把苏眠的身体还回来。”
“把阿勒坦从骨宫里带走。”
“再把这门后所有孩子的名字写清楚。”
“少一件,我都不进。”
开始剧烈摇晃,门后长阶上的襁褓。
被黑火烧穿,男人胸口的工牌。
露出里面一只幼小的手。
缓缓往外扯,那只手抓住他的心口。
终于不笑了,男人。
“唐长生。”
“你以为你在谈条件?”
抬起头,他。
皮肉一层层脱落,那张属于前世自己的脸。
露出一张苍白女人的脸在里面。
正是门母。
睁开没有眼白的双眼,她。
“你只是在替我把孩子们叫醒。”
所有襁褓同时裂开,第三扇门后。
从白布中伸出,无数只小手。
都握着一张工牌,每一只手里。
正在快速变化,工牌上的姓名。
全部停成同三个字,最后。
唐长生。
抬手指向他,门母。
“现在,给你自己取个名字吧。”
忽然分裂,唐长生脚下的影子。
站在玄武山,一道。
站在荒州城,一道。
踏进了第三扇门,最后一道。
嘴角重新裂开,门内那个年轻男人抓住了他的影子。
“欢迎回家。”
忽然被按住,唐长生手里的万家牌被一只从影子里伸出的孩童小手。
写着两个新字,小手掌心。
加班。
彻底僵住,门内男人的笑容。
抬眼,唐长生。
“你们这里……”
“加班给钱吗?”
所有襁褓同时睁眼,第三扇门后的黑暗里。
停止响铃,那部手机。
跳出一条新的消息在屏幕上。
不是医院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。
只有六个字。
你妈还没死,接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