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位扔出去,帝债却留给了真正欠债的人。
别人抢的是椅子。
殿下连椅子底下埋着谁的骨头,都先翻出来了。
唐长生抬眼望向玉娜。
“你那边。”
玉娜抱住乌兰朵的头颅。
“怎么做?”
“问阿勒坦。”
断颈处的白狼牙亮起。
阿勒坦的小手从白光里探出。
玉娜嗓音发涩。
“阿勒坦。”
“谁拿你们的骨头砌王庭?”
孩子只吐出三个字。
“完颜烈。”
九万具孩童骸骨同时转头。
金狼王座上的乳牙一颗颗张开,传出的全是孩童哭声。
“完颜烈。”
“完颜烈。”
“完颜烈!”
完颜烈卡在青铜门内,脸皮往下掉。
“朕养了草原三十年!”
“没朕,九狼部早就被人灭了!”
一名金狼部老卒抱着儿子的骸骨,从废墟中站起。
“你拿我儿子砌墙。”
“还敢说养?”
他将骨骸交给身旁人,提刀指向完颜烈。
“九狼部!”
“让他还债!”
二十万把刀砸向荒土。
“完颜烈入座!”
金狼王座的锁链弹向青铜巨门。
缠住完颜烈半边身体。
他一头往门里钻。
门内金色狼手却抓住他肩膀,把人往外推。
门不收他了。
人间也不肯放。
两头一扯,完颜烈身上的狼皮主契全部显形。
九万个孩子名字密密麻麻爬满他的骨头。
“不!”
“朕不要坐那张椅子!”
玉娜抓住钉在他影子里的短枪,往后一扯。
“你不是喜欢王座吗?”
“坐稳了。”
完颜烈被锁链拖离青铜门。
后背砸上金狼刑椅。
九万颗乳牙同时咬进狼皮主契。
惨叫声压过二十万人的刀鸣。
另一边。
铜棺也被黑龙锁链拽入龟甲光幕。
棺盖贴上黑龙刑椅。
十一根肋骨钉穿过铜壁。
乾皇的影子被从棺内钉了出来。
他还保持着年轻帝王的模样。
只是胸口空着。
里面挤满十一张皇子的脸。
“长生!”
“救朕!”
“朕把大乾给你!”
唐长生扶着赵子常,连站都费劲。
“这破江山。”
“留着给你垫棺材吧。”
黑龙刑椅扣住乾皇四肢。
两张王座外层金皮彻底剥落。
门楣上的“恭迎乾元二帝入座”,也化成黑灰。
底下露出真正的五个字。
万骨问帝债。
唐麟跪在碎石里,虎符从手中滑下。
他争了半辈子的皇位。
原来底下真埋着儿子、兄弟与百姓的骨头。
若他当初赢了。
今日坐上去的,恐怕便是自己。
大圣使靠着石壁,掌心还压着肋骨。
他盯住唐长生,心里的利益天平再没剩半点摇摆。
两国皇帝。
两张吃人的王座。
二十九万军民。
这人连刀都提不动,却能让旧帝自己坐回刑椅。
不是强。
是他总能在所有人争位置的时候,先翻出位置下面压着的账。
两张刑椅开始收紧。
乾皇与完颜烈的帝命被一层层剥出。
黑龙气运从乾皇头顶升起。
金狼气运也从完颜烈胸口钻出。
两道帝命悬在半空。
失去了主人。
葬帝骨牌正面浮出两个血字。
乾债。
万家牌背面的白狼牙印,也多出两个小字。
元债。
可唐长生没松气。
这两笔债收了。
帝命还没散。
而世上最脏的东西,往往会往最弱的人身上钻。
“护住孩子!”
他刚喝出声。
黑龙帝命已经穿过玄武龟甲,直扑太子妃怀中的阿满。
金狼帝命同时掉头,冲向乌兰朵断颈处的白色狼牙。
太子妃抱紧孩子后退。
玉娜也把母亲头颅护进怀里。
还是迟了。
阿满掌心十二道红纹齐亮。
阿勒坦寄身的白狼牙,也从中裂开。
一黑一金两道帝命,分别钻进两个孩子眉心。
阿满睁开左眼。
瞳仁里盘着一条黑龙。
狼牙白光中的阿勒坦也抬起头,右眼化作金色狼瞳。
两张幼小的嘴,同时吐出一句话。
“乾元二帝,已经归位。”
骨宫中央,第三扇门正从两张刑椅之间向外张开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