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皇整条右臂裂出十几道伤口。
“贱人!”
“朕养了你十七年!”
乌兰朵嘴里全是血。
“你烧了我的身子。”
“割下我的头。”
“拿九百个孩子的骨头养狼。”
“完颜烈。”
“你也配提养?”
元皇那张始终平稳的脸,终于扭曲起来。
完颜玉娜盯住女人。
这声完颜烈,她听过。
十七年前的王帐火场里。
母后被拖走前,也是这样喊的。
不是陛下。
不是夫君。
是完颜烈。
“娘。”
这一次,她喊了。
乌兰朵眼里涌出血水。
“别跪。”
“娘死那晚便说过。”
“我乌兰朵的女儿。”
“不能给任何男人跪。”
完颜玉娜喉咙一堵。
下一息,她反手抓住脖颈锁链,朝元皇腰间一绕。
双脚落地。
腰腹发力。
元皇被她整个人拽离金狼骨架。
“二十万骑!”
完颜玉娜抬起短枪。
“认父汗的,站他那边!”
“认我的,跟我杀!”
荒原上只静了一息。
巴图第一个举刀。
“末将认完颜玉娜!”
青鹿部紧随其后。
“认完颜玉娜!”
“白石部,认完颜玉娜!”
“黑山部,认完颜玉娜!”
十万杂部骑兵先动。
刚挣脱九狼噬心印的王帐骑兵,也一个接一个抬起头。
他们胸前的金狼印还在渗血。
可这一次,刀锋全朝向金狼旗下。
“金狼部阿古台!”
“认完颜玉娜!”
“苍狼部赫山!”
“认完颜玉娜!”
十万人。
二十万人。
刀鸣一层压过一层。
元皇身后的金狼旗开始裂开。
他拿血印拴了九狼部二十年。
完颜玉娜只让他们报了姓名。
那十万把刀,便再也不肯替他杀人。
巴图握刀的左手全是汗。
直到这一刻,他才真正明白唐长生干了什么。
荒州六万人曾替唐长生改命。
如今二十万骑,也在替完颜玉娜夺回自己。
这两个人都被亲生父亲拿去喂门。
偏偏一个扔掉王位。
一个扔掉公主金符。
最后反倒把人全留在了身后。
元皇扫过二十万道刀锋,脸上的怒意忽然散了。
“好。”
“很好。”
他抬手撕开自己的胸膛。
乌兰朵的头颅被他直接扯下,抛向完颜玉娜。
完颜玉娜丢开短枪,双手接住。
“娘!”
乌兰朵只剩一颗头颅,嘴唇还在动。
“别……别让他碰北门……”
唐长生眼皮压低。
晚了。
元皇空荡的胸腔里,根本没有心脏。
只有一枚金色王帐印。
印下压着九根狼骨。
每根狼骨上,都刻着一个部族的名字。
元皇伸手拔出其中一根。
金狼部前排数千骑兵同时弓起腰,胸口血印重新亮起。
完颜玉娜抱着母亲头颅,怒声压过狼号。
“完颜烈!”
“你已经不是元皇了!”
“谁说朕要当元皇?”
完颜烈捏碎狼骨。
金色粉末涌进王帐印。
“乾皇想借门长生。”
“门母想借孩子落世。”
“你们都以为,朕也想进那扇门。”
他抬头望向玄武山。
脸上的皮肉一块块落下。
皮下没有血。
是一层布满人名的金色狼皮。
唐长生心口沉了下去。
狼皮契书。
他们刚才烧掉的,只是藏在玉玺里的副契。
真正的主契,一直披在元皇身上。
完颜烈抬起王帐印,按向自己眉心。
“唐长生。”
“多谢你替朕废了大乾国玺。”
“也多谢玉娜,替朕把母血唤醒。”
乌兰朵脸色一下灰败。
“玉娜……快走!”
完颜烈眉心裂开。
王帐印整个嵌入其中。
他抬手朝荒州城方向一抓。
刚被五根万家桩钉回地底的青铜巨门,再次发出巨响。
这一次,门缝里伸出的不再是女人眼睛。
是一只覆满金色狼毛的手。
五指扣住万家桩。
往外一拔。
咔!
正中的万家桩被生生拔出半尺。
完颜烈站在二十万刀锋中央,眉心金印一点点张开。
门后传来成群孩童的哭声。
他咧开嘴。
“谁告诉你们——”
“北门只有一扇?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