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的老船工压低了声音，带着几分敬畏：“郡公，前面就是龙王庙。”

楚奕没有说话，只是眯起眼，仔细审视着黑暗中的废庙。河风送来腐朽的木料和潮湿泥土的气味。

就在船即将靠岸，距离岸边还有不到十丈的时候，一直沉默的萧隐若忽然开口，声音清冷：

“有灯。”

楚奕目光一凝，如同利刃出鞘：

“哪里？”

她抬起纤细的手指，指向龙王庙后方。

那是一片更深的黑暗，似乎什么也没有。

但在那极远、极暗的地方，有一点——只有一点——极淡的黄光，如同鬼火般亮了一瞬，便立刻灭了。

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蒙住，又像是……发现了他们的踪迹。

下一刻，龙王庙后方的黑暗里，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鸟鸣。

“啾——！”

一声。

紧接着第二声，第三声。

声音凄厉，划破寂静的夜空，在河面上远远地传开。

墨鸦脸色骤变，几乎是在鸟鸣响起的瞬间低吼出声：“暗哨！”

楚奕瞳孔猛缩，没有丝毫犹豫，右臂一振，腰间长刀“噌”的一声脱鞘而出，冰冷的刀锋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寒光。他厉声喝道：

“靠岸！封河！一个都别放走！”

原本安静的夜色，被这声断喝和凄厉的鸟鸣瞬间撕开！

小船猛地加速，船工拼尽全力向岸边划去。

而几乎就在楚奕话音落下的同一刻，龙王庙后方，如同受惊的蚁穴，数道黑影已经猛地冲出，动作迅捷如豹，直奔河边！

河水被搅动，黑影们显然是要夺船而逃。

这里——这座看似荒废的龙王庙里，竟然真的还有人。

哗！

伴随着一声整齐而猛烈的破水声，大片白色的水花被桨叶奋力地向两侧翻开，如同两条翻涌的白练，在幽暗的河面上格外醒目。

船头之上，墨鸦的身影已是第一个动作。

她眼神锐利如鹰，锁定了前方的河岸。

下一秒，他脚尖在晃动的船头上蜻蜓点水般借力一踩，整个人便如同一只凭空掠起的夜鸦，腰身拧转间，已无声无息地借力掠向岸边，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，只带起一阵衣袂的猎猎风声。

几乎在同一时间，龙王庙后方潜伏的那几道黑影，显然也察觉到了河面上陡生的变故。

“走！”

有人低喝一声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惶。

他们没有一个人试图往庙里退守，反而像是受惊的野兽，全部掉转方向，朝着河岸另一侧密不透风的树林深处冲去，眨眼间便融入了更深的黑暗。

楚奕站在船头，目光如炬，恰好捕捉到这一幕。

他眉头微蹙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。

“他们不守庙。”

他身旁的萧隐若，神色倒是依旧平静，仿佛这只是一场意料之中的追逐。

她樱唇轻启，淡淡道：“说明庙里已经没什么值得守的。”

楚奕的目光依旧紧锁着那几道正在狼狈逃窜的身影，追问道：“但他们为什么还留人在这里？”

萧隐若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夜色，落在那几道如同丧家之犬般的背影上，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
“等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