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奕沉默了片刻，忽然话锋一转：

“昨天你们的人说。”

“真正该看的，是我身边的人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沈青舟终于沉默。

他垂下眼帘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，仿佛在斟酌什么。

片刻后，他抬起眼，看向对面的楚奕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
“郡公觉得。”沈青舟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自己这一路……为什么这么顺？”

楚奕原本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，眉头缓缓皱起。

“顺？”

“沧州。”沈青舟开始一件件数，每说一个地名，便停顿一下，像是在提醒楚奕那些过往，“青州。白马滩。洛阳。”
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。

“每次郡公想查什么，总有人留下线索。”

“每次一条线快断了，又总有人恰好让你接上。”

沈青舟说到这里，语速慢了下来，目光直视着楚奕的眼睛：“杜成山跑，你顺着他查出郭家。郭家二房跑，你又顺着郭文礼找到龙王庙。龙王庙留下册子，又让你知道纳兰先生曾经回过洛阳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缓缓抬起眼。

“郡公不觉得……太顺了吗？”

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，吹得窗棂发出细微的响动。

楚奕没有立刻说话，只是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桌上，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。烛光映在他脸上，那双眼眸里闪着晦暗不明的光。

萧隐若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，最终落在沈青舟脸上，声音带着几分冷意：“你想说……有人故意引他？”

“对。”沈青舟点头，没有犹豫。

“谁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沈青舟的回答干脆利落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。

“你不知道？”

“真不知道。”沈青舟笑得有些无奈，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苦涩，“如果我知道，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。”

楚奕盯着他，目光如刀：“第一盟内部……出了问题？”

沈青舟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。

第一次。

他没有立即回答。

烛火跳了跳，将他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。那短暂的沉默，如同一个无声的回答，在空气里慢慢扩散开来。

楚奕缓缓坐直了身子，脊背靠在椅背上，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沈青舟的脸：“内斗？”

“不能这么说。”沈青舟低下头，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。

“那该怎么说？”

沈青舟沉默了几息。

“意见……不同。”

楚奕忽然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：“你们这种组织，所谓意见不同，是不是最后都得死人？”

沈青舟也笑了，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，几分了然：“差不多。”

萧隐若忽然开口，声音清冷：“那个先生是谁？”

沈青舟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。

虽然很轻，但楚奕看见了。

那一瞬间，沈青舟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，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。那种细微的变化，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，几乎不会察觉。

“你知道。”楚奕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笃定。

沈青舟摇头：“不知道名字。”